一只菜逼

林安。一只菜逼。什么都写写。
乌云遮住月亮,我愿为繁星歌唱。

他错过了爱人的葬礼。

*本文改编自真实故事 

 

01. 

 

尹禀用和往常一样温和的声音对我说,三天前他分手了。 

 

他倚在床头,很平静地看着窗外的梧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地看着他。 

 

削了一只苹果,然后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02. 

 

尹禀是我的老师。 

 

那天穿着衬衫长裤的青年闲适的踏碎林荫下的流金,光影在他的身上交错,这个清俊的男人被阳光镀上朦胧梦幻的光晕,猝不及防的闯进了一幅山水丹墨。 

 

这个瞬间,被定格在一部相机的取景框。 

 

学校里单身的女老师几乎都对他抱有好感,教育局调研组那位对他一见钟情的女老师至今仍让我们津津乐道。 

 

可他不肯成家,不管谁劝,他也只是笑着,说,看看吧,还没遇到喜欢的。 

 

一时间为音乐老师尹禀解决终身大事成了大家的热门话题。 

 

03. 

 

我仔仔细细想了很久,才隐约猜到尹老师那句“我分手了”源于何处。 

 

我曾经在酒吧里看到尹老师,那时候他正和一个相当英俊的男人拥抱。 

 

拥抱也许并不稀奇,但很少看到温和克制的尹老师笑得那么放松肆意,甚至还亲昵的小小撒了个娇。 

 

我突然觉得,也许这会是故事的关键。 

 

04. 

 

我记得那个男人也算小有名气,似乎是个姓林的商人。 

 

我四处打听到尹老师确实有个叫林措的好哥们,而且也是做生意的。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浏览器里搜索他的名字,林措居然有百度词条—— 

 

看着照片,我可以确定,那个和尹老师拥抱的男人,就是林措。 

 

05. 

 

第二天再去看尹老师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尹老师,你的父母住这附近吗?” 

 

尹老师愣了一下,带着很平静的微笑轻声说,“我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我和妈妈一起生活。她在十几年前就过世了。” 

 

我手足无措地道歉,看着他床头挂着的那个牌子,突然很难过很难过。 

 

尹老师笑着说,“没关系,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06. 

 

尹老师,患了癌症。 

 

我不懂上帝为什么那么残忍的把家庭、亲人都从他身边夺走之后,还要吝啬的收回健康和爱情。 

 

可他明明是那么、那么、那么好的一个人。 

 

他很优秀,很善良,他几乎是美好的代言词。 

 

可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却还是不停的失去。 

 

07. 

 

我经常去看望尹老师。 

 

也许是因为我一直对他充满了敬仰,我不忍尹老师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凋落在病床上。 

 

也许是因为我知道现在他没有家人,也没有爱人,如果连我们都失去的话,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会对我说窗外的花开了几朵,有只鸟儿搭了巢,今天的病号餐很难吃。 

 

如果我不来,他就安静地,一直看着窗外。 

 

那天我在病房外看到他正坐着发呆,手里抓着手机,像是在等谁的消息。 

 

孤单又落寞。 

 

08. 

 

“十六床那个病人好像长的蛮帅的喔?” 

 

“晚期喽,这小伙子真可惜了。听说本来蛮有钱的,朋友做生意出了点问题他帮着填了不少,自己治病吃药也要花钱,现在?交费都难呐!” 

 

09. 

 

尹老师对我说,他明天就出院了。 

 

他笑的很轻松,“我的病情好转很多了,也很稳定,回家注意点就没事了。” 

 

我也笑,“哇塞,尹老师,恭喜哦。” 

 

出了病房,我的嘴角慢慢地放平。 

 

……骗子。 

 

10. 

 

尹老师已经晚期,治疗没什么意义,吃药只能勉强稳定病情。 

 

不住院也可以,但住院会更好。 

 

尹老师没什么治下去的意愿,加上住院花销大,干脆回家住进行保守治疗。 

 

也许是我多管闲事,但我还是为尹老师不值。 

 

11. 

 

林措凭什么在用掉尹老师的救命钱之后还能理直气壮地提出分手? 

 

他凭什么继续享受着优渥的生活,做着他的富人,潇洒的继续经营? 

 

他凭什么。 

 

就因为他足够英俊,足够有钱?就因为他名下资产众多? 

 

去 他 妈 的。 

 

12. 

 

我在尹老师床头看到一个本子,很精致的封皮,相当别致。 

 

尹老师说,是他的日记本。 

 

我几乎没过脑子地说,“你介意别人看吗?” 

 

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说的不对。为了确保不冷场,我总是下意识的没话找话,这样的话明显会让人觉得侵犯了隐私。 

 

我很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嘴快了,说话不过脑子,尹老师您别生气,我不是要偷看的意思——” 

 

尹老师被我那副负荆请罪的样子逗笑了,“没事。现在的话我可能不太希望别人看,不过我去世之后,你可以看。” 

 

他笑着强调说,“内容可能比较幻灭哦,看了你可能会觉得难以接受。谨慎从事。” 

 

我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死后才看。 

 

尹老师太温柔。 

 

他怕我对他失望。 

 

13. 

 

我很快把日记本抛到了脑后。 

 

除了学习,我会尽量抽时间去看尹老师。 

 

他现在戴着一顶帽子,看起来一天比一天苍白虚弱,我甚至担心他会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消散在空气里。 

 

14. 

 

“ 

 

前几天不舒服,去医院做了检查。万没想到是癌症晚期,实在吃了一惊。 

 

心烦意乱,尚未想好如何跟林措开口,却发现他眉宇间也多有烦躁,问之,才知晓他们出了些问题,市场不景气,屋漏偏逢连夜雨,现在资金也临时出了岔子。 

 

我也不好在这个时机给他的心情雪上加霜,还是等过些日子再说罢。 

 

5月23日” 

 

15. 

 

“ 

 

今天咨询后得知竟已几乎没有希望,实在是晴天霹雳。已无治疗的必要,日后救治也不过苟延残喘,靠稳定病情勉强维持。 

 

如此算来,手上那些钱倒不如抽些给林措应急。此刻我对钱尚无太大需求,借他周转并不耽误。只是他这人必定不肯收下,又要说是拖累了我,如何说服他收下倒是个问题。 

 

于他有益,与我也无损失,大概也不算是个臭点子。 

 

5月28日” 

 

16. 

 

“ 

 

林措这个呆瓜,一心惦记着前些天我说身子不爽利,一个劲追问检查结果如何。 

 

我只说是个小毛病,吃些药过段日子也就好了。他还要看病历,唬我一跳,只哄他说没带回家来,他才堪堪放下心来。 

 

待我提及借钱给他一事,他仍是拒绝,说我此时生了病,正是用钱的时候,他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哪好这样搜刮我。还一个劲要我放心养病,把自个儿照顾的白白胖胖。 

 

傻啊,傻。林措果真是个呆瓜。 

 

6月3日” 

 

17. 

 

“ 

 

林措现在压力很大,公司情况很差很差。他几乎所有现钱都填进去了,跟一穷二白只有一线之隔。 

 

换句话说——他可能要破产了。 

 

他怕拖累我,说他要先搬去公司住几天,扛过去了再回来,怕打扰我休息。 

 

我最近算了算,妈妈之前留下的遗产,加上我的工资、理财、投资,这些积蓄加起来除去我的治疗费用还有一点剩余,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是钱。 

 

我把未来治疗所需要的钱转走,剩下的钱存在银行卡里,把卡放到了他的钱夹里。 

 

我也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了。 

 

6月5日” 

 

18. 

 

“ 

 

我们分手了。 

 

6月10日 

 

” 

 

19. 

 

“ 

 

今天孙悦问我日记的事。我对她说我死后她可以看。 

 

这会是我的最后一篇日记,希望孙悦能看得到这一页。 

 

孙悦,你是一个很可爱也很善良的孩子,很感谢也很开心你能来看望我。在你读了这本日记之后,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太恶心,不要讨厌我,让我能继续做你心里那个干干净净的尹禀。 

 

我刚刚突然发现,我的名字多有趣。尹禀和‘因病’谐音。 

 

我的出生,昭示我的死亡。 

 

祝你以后生活顺遂,平安喜乐。 

 

7月2日” 

 

20. 

 

我想办法联系林措。 

 

我花了很久才联系到他,他人在很远的地方,接到电话之后立刻想办法往回赶。 

 

21. 

 

林措还是错过了葬礼。 

 

那天,天已经黄昏了。 

 

林措在碑前失声痛哭。 

 

这是他们分手以来他第一次知道和尹禀有关的消息,也将是最后一次。 

 

22. 

 

那天林措一直待到深夜才离开。 

 

林措,林错。 

 

这个错,是过错,还是错过。 

 

*本文改编自真实故事

肆。

说不清自己的状态。


父母为我的转变而开心,甚至面带笑容地问,“是不是可以停药啦?”


咨询师却有些担忧的意思了,她说,你刚来的时候看起来很糟,讲到那些事的时候你会哭。


“但你还是一个活的人。”


“可是现在你再也不哭了,你总是在笑,笑着讲所有的事。一点都不像一个人了。”


我不置可否,只是笑着,跳到下一个话题。


到底哪一个我是状态好的呢?


我的绝大多数人生,都是在死水般的寂静里度过的——但我让自己看起来生机勃勃,大声的笑闹,每天潇洒而快意。


我会在雪天和朋友翻进游乐园,我会在周末报一个一天的旅游团,我会因为困而请假回家睡觉,我会在夏天的傍晚骑着单车慢慢地逛着城市里的大街小巷,会在一个月仅有的半天假期里把所有时间用来在奶茶店打扑克,会边跑八百米,边抽空给那些为我加油的人比心,会因为懒得跑而故意跑倒一,也会因为突然想赢而从队尾奋起直追然后甩第二名半圈。


他们说,“你每天都好开心啊,真羡慕你。”


那个时候我看起来的确是正常的。尽管我像是游离在肉体之外的旁观者,我冷眼注视,看着自己拼命的去抓幸福。


这样的状态,是好的吗?


后来,后来是被什么打破了平衡呢。


记不清了,只记得病情被家人察觉是因为我开始痉挛、出汗、呕吐、窒息,我突如其来的脾气和崩溃让他们心力交瘁。于是我又做了检查。


他们看到结果的时候哭了。我没告诉他们我早就知道这个结果。这不是我第一次做检查,病情的加重我一直都清楚,但每次试探性的提及都会被你们冷嘲热讽的顶回来。


那段日子陪着我的只有一个人。


我把诱发电位检查报告给她看的时候,她好像突然很悲伤。


“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太不容易了。”


“你是怎么扛下来的啊……”


也许是上面一连串的重度异常吓到了她吧。但这不是我的本意。


我总是哭,哭到喘不上气,突然之间泪流满面,泪珠一滴滴地砸下去。我甚至哭出了假性近视,眼睛每天都是肿的,酸涩得像是针扎。


这样的状态,是糟的吗?


第一种状态,像是我封闭在自己的房间,只用细线操纵着木偶表演。

第二种状态,像是木偶意外破损,我在房间里无措崩溃的哭泣。


哪一个是好的呢?我说不清。


那么就这样吧,就这样吧。不必患得患失,呆在那个安全的屋子里,香甜的酣睡吧。


一睡不醒,才是生之所幸。

活着。

他和林北算什么关系——


他们合租在013。


林北总是来去匆匆,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和满身风尘。过了几年,两人中莫名有了无言的默契,后来在某一天,拥抱,接吻。

 

阿北有时会说,你个傻瓜。他只是笑,说,我哪里傻。

 

他们未提过做恋人。


余生太沉,活着就足够困难,伴侣二字他们哪里敢肖想。平平淡淡也好,毕竟有时世俗的目光和舆论真的可以压垮一个人。


他们都不够勇敢。


在某一周,他丢了工作刮了车,还扭伤了脚踝。他气急败坏地回了013,心念,活着真他妈的难。


那晚阿北做了晚餐,他对着精致的菜肴毫无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离了桌,假装看不到阿北的欲言又止。

 

也没吃出碗底的那枚告白戒指。

 

阿北看着他离开,没勇气开口,只是低了头一口口吃光了碗里的饭,刷了碗,把戒指装在裤子的口袋。

 

林北又走了。


他只是颓丧地团在沙发上,对自己遇到的种种苦难耿耿于怀,无谓地扫了一眼关门的林北,淡淡地转开了头。

 

他萎靡了很久,振作起来后生活有了好转。他找到了理想的工作,工资也比原先高了不少;扭伤痊愈后他也开始锻炼身体。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越来越好。

 

只是阿北没有回来。

 

林北已经将近一年没来013。


他常常打扫阿北的房间,扫扫灰,铺铺床,擦擦桌子和电脑显示屏。他雨夜时总是格外想念阿北,想他精壮的身体,温暖的怀抱。他穿着最舒服的那件棉睡衣,窝在阿北床上那条软软的杯子里,听着窸窣的雨声,安安静静地回想阿北。

 

林北的房租没有续交,房东把屋子租给了另一个男生。他总觉得阿北还会回来,执拗地把阿北的行李收拾到一只大箱子里,搬进自己的卧房。阿北的东西很少。一台电脑,几件衣服,一摞书,半包烟,就是他的全部。

 

他甚至不知道阿北的全名。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没有任何联系方式。阿北没给他留下任何东西,干干净净的像是没有来过。那些剩下的行李不过是些可有可无的消费品。

 

新来的男生学生气很重,每天吵吵嚷嚷,周末呼朋唤友地闹,会在夜晚边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盘打游戏一边喃喃地骂猪队友是神经病。充满了人气。他却越来越怀念少言寡语的阿北。


他一直没从013搬走。

 

后来,生活很难。他被爆出了性向,古板的上司因此撤了他的职。他丢了工作,手机上充斥着网络卫士们的叫嚣和辱骂。他不敢打开手机,只是窝在自己的屋子里拼命的喝酒,喝醉了迷迷糊糊睡过去,醒过来就接着喝,直到睡过去。

 

日子难过的没了个数,他越来越想阿北。他靠在那只装着阿北行李的箱子上,有时候会莫名的摸到满手泪。他越来越喜欢醉酒,因为睡着后会梦到很多他和阿北一起的故事。

 

阿北很讨厌雨天,那时他说我也陪你一起讨厌。他饭局回来喝多了胃痛,是阿北调了蜂蜜水喂他,把迷迷糊糊的他搀到床上,那么冷淡的一个人笨手笨脚地照顾他,帮他揉肚子。之前他意外摔骨折,阿北大半夜跑去买棒子骨,熬了一锅骨汤要他喝,笨拙而真诚地照顾他。

 

那么好,那么好的阿北。


他却弄丢了。

 

后来喝多了没站稳,他踉跄着扶了一下那只箱子,在软绵绵的衣物里按到了个奇怪的东西。他昏昏沉沉地摸出来一看,是枚小小的戒指,内侧还刻着B和他名字首字母的缩写。

 

他记起来阿北走前一月曾腻腻歪歪的从背后环住他,难得的冲他撒了个娇,还拉着他的手反复的看,被他取笑像个小孩儿。

 

也记起来那顿压抑的晚餐,阿北的欲言又止,和阿北关上门时的低落。

 

他之前说错了。不够勇敢的人是他,不是他们。阿北其实比他勇敢得多。

 

戒指被他套在了手上。

 

他恍惚地想,活着真他娘的难。

 

他喝的愈发凶了。

 

他有时不分白天黑夜的喝,吐了就洗把脸,回来接着喝。有时喝的胃痛他也不怎么在意,一瓶接一瓶地灌。朋友来劝,他也只是笑,朋友走后接着喝。

 

他丢工作已有两周。他不想找工作,只每日吃着从前的存款,一次次地下楼买酒,后来干脆成箱成箱地搬。他不知道自己憔悴成了什么样子,也不在乎了。

 

喝的最凶的一次,他一天一夜没合眼,中间吐了无数次。他像是自虐,越痛苦,越兴奋。他酒量差胃又不好,本来就胃疼,最后胃里像是有钻机,扎的他几乎想打滚,出了几身冷汗,打湿的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一口牙几乎咬碎。

 

他眼前天旋地转,头昏的厉害。他昏昏沉沉地看着房门外面昏黄的灯光,看见阿北穿着军装冲他笑,挡住灯光在他眼里落了片阴影。

 

他冲阿北扯出个艰涩的笑。

 

“喂,我肚子疼。”

 

“你帮我揉揉。”

 

“你终于回来了……阿北。”

 

他撑着箱子想站起来,最后狠狠摔在地上。

 

“……傻瓜。”

 

他闭上眼。

 

阿北,你怎么才来找我啊。






 


 

    据传,将死之人,可以看见已死之人。

 

 

 



林安。

点关注不迷路,林安带你上高速(呸


发个旧文庆祝一下挂v    (ฅ>ω<*ฅ)

(我可是把古早黑历史都发出来给你们看了!真的不点个红心蓝手或者关注一下吗QAQ

 

叁。[正常]

此时正在自己房间里窝着,耳机里播着一支歌,是首小众的纯音乐,是空灵而纯粹的乐声。


在等着弟弟睡着,好趁家人都睡着后去楼下散心。本想再拿上一罐啤酒,但怕家人知道,又觉得不安全,只好作罢。这小子,全被抖音勾了魂去了,平时九点就喊困,今天抱着手机玩到两点还精神奕奕。


也许有些冷血,但我并不是因担心他而焦躁,只是觉得他耽误了我去楼下散步。无可厚非,毕竟这是我们一脉相承的冷漠。我实在无法去关心一个指着我说赔钱货、不久前还举起一把沉重的椅子抡向我的人,就算他是我血脉上的亲人。


仔细想想,有些可笑,所认识的人中竟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又实在不甘心就这样孤寂地腐烂在阴暗的角落,除了在这里写写矫情文字,什么都做不了。


我始终好奇,心智健全的人究竟是如何思考的。我每说一句话,做一个动作,展现一个表情,几乎都要思考一个问题。


“这样做,是不是看起来会正常一点?”


也许是我确实善于隐藏那个笨拙的自己,对我抱有好感的人不少,在很多人的认知里,我已经是他们的“朋友”这种关系了。有那么七八个人,甚至把我放到“挚友”那样一个令人害怕的高度上。我始终觉得愧疚的,大概就是我没能给予她们同等的回馈。


我的世界里,起初是繁华盛开的,喧闹而美好。


现在我的世界里不再喧闹,几只毛绒和漫野的鲜花,安静恬逸。


我的世界里,其实是没有人的。我不爱别人,也不爱自己。这并非是什么中二的宣言,我的几位医师在讨论后,也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我想他们说得对。之前准备睡一个很长很长的、没有梦的觉时,我记得人死是要写遗书的,于是认真思索。但到了最后,我觉得并无任何需要交代的人或事,这封遗书竟然填不上一句内容,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假如有一天去世,我不想那样昭告世界说我的思维消逝了。我愿意办一个不那么声张的、安静朴素的葬礼,悄悄地长眠。不必和同学告别,我宁愿他们把我想成冷心冷意不顾集体的坏人,也不必要他们为我这样的人而伤感。


起初觉得,也许需要和亲友告别。但后来我突然想通了,倘若要离开,需得谁也不知会,偷偷地去走那条黄泉路。若是告诉她们,多半又要为了我而兵荒马乱。我只希望她们能安安静静地度过每一个夜晚,开心而快乐,也许起初会发消息问候我,但没有了回音,也就慢慢冷下来,于是恢复生活的常态,只偶尔骂上一句我这个不打招呼玩消失的家伙,然后我就淡出了她的世界。


不给她们带来悲伤和痛苦,这是我希望的最好的方式。


唯一苦恼的是家人。这个也没法子不说,瞒又瞒不住,无论如何死后都会多多少少有些伤心,但我又实在恐惧极了这种奇异的情绪。


此时弟弟已关了灯,想必已经睡下,我也自换了衣裳准备准备下楼了。


只是若他们中途醒来发现不对,还得编出个正常的借口来。


运气不错,此时已散了心回房间了,所幸没出什么问题,否则解释起来实在让人头大。


不知道要做什么,干脆来这里再编辑文字,漫无目的胡写些什么,打发这无趣的时光。


也许是夜深了,阴森的钢铁森林竟也不如将入夜时那么灼人,依稀能看见几颗没被盖住辰光的星,一时间也有几分惊讶。如今的世道,连看见几颗星星都已经是一件值得惊奇的事了,让我想起记忆力为数不多的美好——我曾在祖母家的院子里看星星。


那星星大而亮,像是吸足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往下缀,让人怀疑它会如熟透了的苹果,以不可抗拒的姿态落入怀里——仍是以那米粒大小的闪耀之型,像是一颗独一无二的钻石,有消灭一切恶臭的魔力。


此时的我却很少做这样的痴想了,只怪书念得太多,总不由想起来掉了的星星是砸死人的陨石,虽然仍每日期待幻想着那神奇的星星,却不再奢望我能有一颗坠落的星辰。


星星奔我而来,我也没有接住这份美好的力量。


说到星星,在祖母家的那段时间,正是乡镇上广场舞风头正劲的时候,我躺在院里看星星,外面是婶婶们跟着音乐跳舞。


也许是因为这段安逸美好的记忆,我对广场舞也带了一点特殊的偏爱。

贰。[四季]

被拖去陪家人吃火锅。


天气不算太热,行人穿着外套,我穿着短袖还是一阵阵不停的冒虚汗。那感觉难受极了,黏腻,像是被紧紧地扼住。我喘不上气,拼命深呼吸,感觉胸膛已经到了极限,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的呼吸而一阵阵发疼,但还是让我像条濒死的鱼。


鱼。我常常这样形容自己。


每当提到夏天的我,我总会无可避免的想到这样一副画面——干裂的沙地上被丢弃了一条鱼,在炙热的太阳下被炙烤的浑身发烫,仅存的水分无法阻拦地逸散在扭曲的空间里。濒死的鱼挣扎着,张大嘴拼命的试着获取氧气,不时调动所有力气微弱的拍打尾巴。


看起来相当可笑。或者说,可笑极了。


因此我对夏季从无好感。除去每年必定发作的呼吸困难和恶心反胃,还有源源不断的蚊虫来吸食我的骨血。我厌恶一切节肢动物,无论是蜘蛛还是蝴蝶,都会令我不寒而粟。


说不清这样的感情从何而来。很小时走路总是小心翼翼,怕踩了地上的蚂蚁,害它们无辜丧命。后来又看见别人残忍的、天真的去折磨那些昆虫,震惊之余,又添了几分恐惧。


那份爱护不知何时渐渐变了味道。我开始恐惧那些昆虫会在夜间来索冤——对那些伤害的人,也对我这个旁观的人。不论如何开脱,我终究是刽子手的一员。


事实上,我是比他们更过分的存在。他们出于天真好奇而进行了这样的行为,我明知这样的惨无人道,却怯懦的不敢阻止。这样的我,比施暴者更无情。


因此对虫子一类,充满了内疚和恐惧。内疚自己的所作所为,又恐惧它们会在夜间来到我的床头。我每到夜间,或是不敢闭眼——怕一闭眼,那些个东西便来我面前对我下手;或许,又是闭了眼不敢睁开——生怕一闭眼,正看到那硕大无比的残缺虫身在脸前浮着,像个冤魂。


夏日蚊虫最多,各类飞虫层出不穷,加之下过雨的清晨总能在路上看到许多尸体——它们属于蚯蚓,那些因雨露而爬出土地的家伙,就这样被车轮和行人的脚底碾成肉酱。我看得恶心,又觉得难过自责,除了不去踩到它们,竟是什么都赶不及做。


写了这样多的琐事,也佐证了我的想法。我厌恶夏季。即使天空开阔晴朗,世界上的颜色也比平时杂乱些,却只给我呕吐的欲望。


那么多人所热爱的夏季,却在我的世界黯然失色了。


仔细想想,四个季节,竟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


我欣赏冬季,有寂寥干哑的枝桠。


但厌恶雪后遍地的泥水。雪,初时是洁净的,在降生后便在空气中被染上了微小的尘埃,然后落到地上,落到这个肮脏的、噪杂的社会。


最后被践踏的成了泥浆。


脏的不是雪,是我们。因此冬季雪天,总格外抗拒外出。这样说来,只说我厌恶泥水倒是表面了。我厌恶的,是人心,是社会,是这个不容抗拒的可怕染缸。


因此,对冬天也添了几分不明不白的避让。


亲爱的四季女神,我美丽的莎尔拉女士,请原谅我对您的不敬吧。


我并非对您抱有怨怼,我尊敬的女士,我所躲让的,是那些如蛆虫般吸附在地球身上的,肮脏的心。

那个女孩死在十六岁。

她死了。


六岁时我们就见过面。


我们是两个极端。


她白净,开朗,热爱阅读和写作,和每个人看起来都关系不错。我冷漠,阴暗,喜欢喝酒和发呆,厌恶一切人际关系。


我那时候没钱买酒,懒洋洋的发呆。她那时候恐惧于家庭,不愿意太早回家。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我看着她努力的在那个恶心的家庭里生活下去,试着对所有人释放善意,把自己变得越来越好。她看起来开朗又明媚,像所有普通的女孩。却摔得头破血流。


她问,“是我做错了吗?”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拍了拍她的头。


我知道她不正常,如果她正常,她不会和我成为朋友。我冷眼旁观,看她跌跌撞撞地在这个百鬼夜行的世界前行。


她遇到了很多像我一样的人。


后来她去了一趟医院,回来的时候带了很多很多药,每天咽一大把。


她去医院越来越频繁,但还是常常和我见面。


今天是她的十六岁生日。


她歪着头问我,吃晚饭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说,嗯,土豆泥很好吃。


她就笑了,说,我今天吃了火锅。


她拜托我帮她一个忙,她说她很困,接下来的事情大概要仰仗我了。


我硬邦邦地丢下一句知道了。


她很久没有笑的这么轻松了。






那个我保护了十年的女孩,死在十六岁。

壹。

又是失眠,从前两天还能睡上一觉,现在通宵简直只是家常便饭,算算竟然要将近三天才睡一次。


难怪体重掉的厉害,也总觉得心脏跳的虚。


医生上次开了心电图,一直拖着没做,只查了查肝肾,所幸并无大碍。平时总是厌恶着去医院的日子的,总让我觉得反胃,这次却有些焦急的等着那一天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我不肯早起,被妈妈痛斥一通,末了吼了一句“天天就知道抱着个手机能有出息吗”就摔门而出。


妈妈再来喊我吃饭的时候,带了点赌气和委屈,没乖乖去吃,问她为什么要骂我每天抱着手机就知道打游戏。


妈妈倒很惊诧,她说你从不打游戏,我怎么会因为这个骂你,再说了好端端的我训你做什么。


反反复复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这回事。


这才怔仲觉得兴许是个梦。


偶尔分不清倒不必在意,只是我少眠却多梦,每次醒了总会闹点小问题,多半就是我坚持说我的杯子被亲戚家小孩打碎了,但杯子却好端端放着。这种事出来的太勤。


医生上次提醒我说这样是颇危险的,叫我也注意些,我的梦并不算恐怖,但里面表露出我对自己的毁灭性的攻击意向,要我当心别陷进去。


按照她的说法,多半就是什么现实解体?


本来也没把这事放心上,这几天却又添怪事。


我躺床上试着睡觉,怀里抱着我的毛绒熊。


我脑子里有人在交谈,似乎是两个人,声音不一样,一问一答。


“你晚饭吃了吗?”


“嗯,焗土豆”


我当时确确实实惊着了,我清楚的感知到这个交流发生在我的大脑,可又无从解释——


要是说这是潜意识,可我晚餐是吃了火锅。


我甚至隐约觉得,我知道他们的名字。


我突然记起来之前医生对我说我有可能会有人格分裂现象来防御和保护自己,于是不敢再想,也不敢去知道他们的名字。


像是人家要告诉我叫什么,我却捂着耳朵装聋子,有点怪怪的。


每天吞一把药已经够烦的了,难道还要加药吗。


不太敢告诉家人,又觉得这种没影又尴尬的事不适合对朋友说,只能害的人无故担心,记日记又怕被家人翻看,也很想找个人说说这些无聊的碎碎念——干脆就在这里吧,大概率不会有人在意和看到,我要求的不是关注,只不过是“嗯,我在”的同行者。


即使只是随意划过,没认真听我絮叨这些,也给了我最大的满足和安心,至少在这条路上我不是在孤单的行走,我能对别人说说话,哪怕别人眼里我是个不起眼的小石子,不必重视和在意,也足够让我欢喜。

我捡了只小崽子回来。

小崽子白嫩嫩水灵灵,养着看家挺好。

就是几个亲戚来串门儿的时候老问我能不能把它炖了当火锅,烦。

所以我干脆把他们几个都给揍了一顿,嘴终于老老实实闭上了。

 

我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叫它崽崽。

真的深思熟虑过,不是我不擅长起名。

而且他确实是个小崽子,才三百六十五岁的小妖怪,炖个汤都不够——不,我是说,呃,这种小不点娇贵得很,取个贱名好养活。

我是个吃素的好妖怪,不做那档子杀生事儿。

 

我给崽崽整了几套小裙子,回头能化形了好给它穿,好歹是个小姑娘家,光着身子不像话。

隔壁那只老狐狸说崽崽这种小姑娘都喜欢裙子,要我给崽崽多准备点儿。

不过我弄回来之后崽崽似乎很嫌弃。

崽崽难道不喜欢这个款式?

 

崽崽是个好崽崽。

我迫不及待等它长大帮我种菜了。

不是我懒,真的,种菜对狼身体好。

听说小姑娘力气不行,回头让它多跑几圈儿锻炼锻炼,不然回头家里该断粮了,我还得去打劫楼下的那只兔子——丫的纯粹就一流氓,人类诚不欺我,去四次有三次它都在和它对象这个那个!哼。

 

今天楼下那死兔子玩的太开,气得我跑过去踹门要他们小声点,他居然还好意思说我差点把他吓萎了——靠。

臭流氓,回头把崽崽带坏了他赔吗?

 

我溜溜达达去老马家串门儿,真的只是串门,不是去蹭他家的胡萝卜浓汤——

然后我震惊的得知其实崽崽不是个崽崽。

我算命的时候算错人了,手一抖算成隔壁那只松鼠精新下的崽子了。我的崽崽都特么一千三百岁了,只比我小六千岁!

我当时惊呆了,嘴里叼着的胡萝卜片儿都掉了,拿着勺子的手抖啊抖。

靠,崽崽居然已经能懂事儿了,难怪能帮我盖被子!

等等,楼下那对死兔子,别特么污染我的崽崽——

 

我痛心疾首地决定赶回去带着崽崽搬家。

哦,还顺带顺走了一篮子胡萝卜。

我其实还带了只锅过去,本来打算把胡萝卜浓汤打包带走,但是现在情况紧急,胡萝卜浓汤还是下次再抢——不是,下次再带吧。

我可是个懂事大气优雅高贵的妖怪。

哦,不愧是我。

 

搬家计划失败了。

因为崽崽似乎要化形了。

气得我去楼下把那对兔男女臭骂了一顿。

要不是它家的大白菜特别好吃我绝对要揍他们。

他们笑话我没老婆好久了,嘤。

不过我有闺女,哈哈!菜兔!哼。

 

崽崽不喜欢裙子!他想穿裤子!

天哪!隔壁狐狸叔都惊呆了,因为小母狼没有一匹不喜欢裙子的。

切切切,没见识的狐狸,我家崽崽这叫个性。

 

我今儿去外头给崽崽搞了两套酷酷的小衣服回来,哼唧着小曲儿打算过几天去老马那儿蹭——不,是吃,吃锅汤。

进了家门我惊呆了。

操,有小偷!

 

气得我当时就撸起袖子要揍人,偷我森林小霸王的的家,不特么揍你一顿我倒立洗头!

于是我气势汹汹地把坏了的房锁丢掉冲进屋里保护崽崽——

然后看见一个帅哥冷着脸摁着个光着身子的蚊子精。

 

操。好帅。

崽崽我决定给你找个爹爹!你要有爹了!

于是我冲了。

 

“帅哥,你家住哪儿啊,真谢谢你哈,回头我送你锅胡萝卜浓汤道谢怎——”

 

“……哥。”

 

我麻了。我傻了。我呆了。我惊了。

我的眼珠子6下来。

崽崽是个公的,我操。

我操!!!这他奶奶的居然是崽崽!!!

我操我操我操。

 

我操无情啊!!!

隔壁老狐狸你特么的没有心!!!

你妈的你骗我!!!崽崽是只小公狼!!!

 

我从老马那儿得知崽崽不是个崽崽而是个只比我小一点儿的妖怪时我以为已经没什么比痛失爱女更伤心的了。

我错了。

爱妹变弟弟。

操,无情。我刚刚居然还想泡他——

 

其实我还是想泡他。

但是崽崽把我当哥哥,嘤。

这该死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其实按照人类的说法,我俩这个年龄基本上没什么区别,假如我们也去人类的学堂的话,估计我就比他高一个年级——

那叫什么来着,哦对,哥们儿。

妈的,我这是不是乱伦——?卧槽,乱——

 

楼下兔子听说我们这有个帅哥立马屁颠儿来围观了。

气死老子了,老子养大的崽崽你看屁。

 

……这臭兔子瞎问什么啊。

我和他什么关系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弟行了吧!他把我当亲哥行了吧!烦死了啦我还在心碎呢!妈的,心选变兄弟。

崽,哥对不起你,我居然馋——呸呸呸呸呸。

可恶,我脏了。

 

“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现在是朋友。”

 

……操你妈,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以后呢?不是,养大就扔?

 

“以后……我不想做朋友。”

 

我萎了。

胡萝卜浓汤不好喝了。大白菜不好吃了。松鼠做的甘栗也不甜了。

滚吧滚吧不做朋友拉到,老子再也不捡崽子回家了!

 

我难过的耳朵都耷拉了。

 

我要去青蛇的菜园里吃苹果。

青蛇说菜园对面有帅哥。

我去找帅哥。我才不会想和你继续做朋友。

 

我趿拉着步子低着头往外走。

 

 

 

 

“我想……”

 

“想帮他盖被子,陪他喝胡萝卜汤。”

 

“做他一生的伴侣。”

 

“他觉得他是我哥……但是……”

 

 

 

 

我有点傻。

这特么。是在说我吗。

我操。我操?我操!

我大发了??

还打听什么怎么追我啊,妈的走啊快活啊!

你哥带你一起成为这座山头最靓的仔!

 

胡萝卜浓汤又好喝了。

今天我决定抢两锅——呸,带两锅。

 

 

 

 

 

 

 

 文/林安。

 

没了没了我码不动了。

对,我没有心,我是个无情的鸽子精。

『原创』三九 二十七

贺生拿了手机和外套,关上门,在街口打了出租。

 

001.

 

贺生看着同桌被老师揪起来。

 

心里默默地记上一笔账——今天第二次,这周第七次。

 

就快打破最高纪录了。睡神。

 

于己无关的平静持续到自己椅子被踹挪了位之前。

 

“陈朗,睡的挺高兴是吧?你说说昨天作业第七题答案是什么。”

 

夏天阳光正好,教室外的梧桐切碎了阳光砸在地上,溅了满地流金。

 

细碎的光影,拂动的蓝色窗帘,少年的酒窝像是法国最有名的酒窖。

 

那是一九九六年的夏天,名为贺生的少年,就这样被教室里飞扬的尘埃出卖,猝不及防的一头撞进那坛叫做陈朗的烈酒,挟裹着满身尘埃,日暮穷途地溺毙在夏日的无尽曼波。

 

贺生一时被尘埃迷了眼,竟觉得眼前笑着的少年耀眼的刺目。

 

002.

 

于是贺生在草纸上写下那个问题的答案——

 

“三 九”。

 

003.

 

那份怪诞的闪耀破裂在陈朗大声念出答案的那一刻——

 

“二十七!”陈朗手里抓着习题册,自信的答了老师的提问。

 

贺生垂下头思考起刚刚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好看,催眠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家伙。

 

陈朗被老师踹了一脚罚去走廊罚站。

 

贺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回家还是多吃点核桃吧。脑子都不正常了。

 

妈妈上回买的那袋核桃,放在哪儿来着?

 

004.

 

贺生低头读一本史学名著,自动屏蔽耳边聒噪的声音。

 

陈朗拿着牛奶打量了半天,才将信将疑地插上吸管,“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送我奶?你不会下毒了吧。”

 

贺生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点,“我妈拿的,我不想喝。”

 

陈朗“哦”了一声就高高兴兴喝起了奶,贺生松了一口气,庆幸陈朗没发现那瓶奶的玄机。

 

……那瓶牛奶,是核桃口味的。

 

005.

 

贺生判断陈朗专属的核桃牛奶疗效很烂。

 

看着面前一直傻笑着叫他“三九”的家伙,贺生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买这个牌子的核桃牛奶了。

 

然后红着耳根移开视线。

 

假装没看到少年灿烂的笑,不知道阳光有多闪耀。

 

006.

 

贺生向来是个冷静而自持的人。

 

他习惯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也早早规划好了未来的方向。

 

但是陈朗喝醉了酒,玩笑般吻过来的时候。

 

贺生像个青涩的毛头小子,莽莽撞撞、不计后果地陷进了陈朗酒窝里那坛芬芳醉人的烈酒。

 

最最冷静自持的贺生,终于做了一件出格的、与年龄相符的、不冷静的事。

 

007.

 

贺生花了很多时间给陈朗补习。

 

陈朗是班里男生的好哥们,有什么活动都爱叫上他,陈朗心思又花,成绩只能说看得过去。

 

贺生不想两个人的大学离得太远。

 

他不舍得。

 

要那么久看不到这个太阳般的少年。

 

他怎么会舍得。

 

008.

 

陈朗说自己没什么追求,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向来习惯事事做好规划的贺生只怔仲了一瞬,就恢复了平静。

 

没关系。不管怎么样,他都能兜住这个跳脱的少年。

 

陈朗什么都不必担心。

 

他会在陈朗背后。

 

009.

 

陈朗是个天马行空的人。

 

贺生虽然并不担心两个人的忠诚,却委实放心不下把这个小孩放在那么远的城市。

 

但无论如何,贺生到底是个理智而冷静的人。

 

放弃自己的未来这样的事,只不过给陈朗徒增心理负担,对自己的人生和父母也太过不负责任。

 

不管现实如何残酷,生活终归要继续。

 

那些扬鞭打马的少年过往终将沉淀,鲜衣怒马的郎君总要褪下华服,洗尽满身风尘,投入到沉静的洪流,在时光的江河里奋力挣扎沉浮。

 

他不会太卑微的一味迁就和追随。

 

010.

 

贺生爱陈朗。

 

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首先,贺生是贺生。

 

他是贺生,而不是“陈朗的贺生”。

 

任何人都不是附属品。

 

他是他自己。

 

011.

 

后来陈朗提了分手,因为家里催着结婚。

 

虽然他体育老师的职业和薪水算不上太体面,但终归是个中规中矩的好小伙子。

 

在亲人眼里,这样无可挑剔的好孩子不可能不成家。

 

这样的好孩子,也决不会跟一个男人过日子。

 

陈朗没立场对那位满眼期盼的白发老人说出那句话。

 

难道要说,“奶奶,我打算找个男孩子过”?

 

还是说,“奶奶,我不愿意结婚”?

 

垂暮的老人怎么承受和理解的了自己孝顺听话的乖孙儿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加之两人的感情其实也即将走到尽头。

 

012.

 

陈朗是个喜欢过的潇潇洒洒的人。

 

他会突然提议请掉年假,然后去贝加尔湖观景,会在周末一时兴起央求一起去攀岩。

 

但贺生的日程向来规划的清晰,他们原定在年底的旅游突然改了时间和地点,周末答应要去的同学聚会也许会缺席。

 

他有时候会对陈朗说不如换个时间。

 

贺生一次次的被打破原则,陈朗也一次次的被消磨了热情。

 

两个生活方式不同的人走在一起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碰撞,也许会擦出绚丽的火花,但那终究是惊鸿一现,灿灿的花火归于沉寂,两个不同的星球也在短暂的相伴后渐行渐远。

 

013.

 

贺生同意分手后,慢慢的把东西从他们之前的屋子里搬出来。

 

抽屉里有陈朗写给他的那封稚拙的情书。

 

衣柜里是陈朗陪他买的舒适的衣服。

 

书柜里是他的专业书籍,旁边零零散散堆着陈朗买的体育杂志。

 

床头是几个可爱的摆件,他们一起旅游时买回来的。

 

冰箱里有半盒牛奶,他之前会每天睡前给陈朗热一杯。

 

书桌上是他帮陈朗整理过的笔筒和一棵小小的多肉。

 

墙上的便利贴上是他之前写给陈朗“看球不要喝太多”“记得按时吃饭”的叮嘱。

 

日历上是他和陈朗今年没来得及完成的旅行,和他们原本要去吃的一家情侣餐厅。

 

014.

 

他们曾戏称彼此为“三九”和“二七”。

 

高中的物理课本上尚且有他们在课上摸鱼时你来我往的互怼——

 

“三九三九,请求支援!”

 

“二七收到,但不想理你——”

 

015.

 

他们在高二那年对彼此上了心。

 

高三那年的七月确定了关系。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九年。

 

在这一年的二月十七日,他们正式分手。

 

那场原定于七月七日的周年聚餐无疾而终。

 

016.

 

三九和二七,最终以这样滑稽可笑的方式,兜兜转转,走向了故事的终点。

 

017.

 

贺生做了一顿卖相不错的晚餐。

 

他擦了擦手,把毛巾挂回原位。

 

然后他把饭菜放到微波炉旁,冰箱上新添了一张便利贴。

 

 

这是之前欠你的一顿晚餐。

 

 

 

018.

 

贺生最后打量了一下屋子,确认没有遗漏。

 

拿上手机和外套,关上门,在街口打了出租。







文/林安。

 

[原创]喜欢。


“她从前总爱跟在身后娇俏地笑,说,今天我还是很喜欢你。”


“她有一次喝醉了,醉眼朦胧地哭,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喜欢我啊。”


“可后来她再没问过喜不喜欢。”


“她一直没能等到一句喜欢。”


“她用那块碑和戒指换回了自己的尊严,永远的长眠在了自己所爱的地方。”


“无关爱情,无关喜欢,她终于做回了自己。”


“往后所有的追悔莫及,都留给岁月打磨。”


“不问旧人长与短,往事只待雨重逢。”





梗文_/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