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菜逼

林安。一只菜逼。什么都写写。
乌云遮住月亮,我愿为繁星歌唱。

“发声的人,是杀不死的。”——致再次开张的豫章书院

#据称豫章书院更名后再次开张。


丁零垂下眼睫跟手机另一边说着什么,踩着水红的拖鞋慢吞吞走到餐桌边,摸了摸瓷瓶里的花。

 

她眉眼弯弯,唇畔露出小巧的梨涡。

 

“好,我明天过去。”


挂了电话,她随手把手机丢在餐桌上,拿出一支花,悠然从容地进了卧室。

 

把花放在床头,然后拖出了一只箱子。


丁零之前有个谈了半年的女朋友。

 

后来分了。

 

没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有太多事不需要理由。

 

不需要。也没必要。

 

林丁突然消失之后,丁零就辞了工作,做个自由撰稿人。兴许是正巧搭上了这股潮流的尾巴,也算有模有样。

 

她学会了画一点点淡妆,知道怎样扬长避短,放大自己的特点。

 

也学会了在生意场上如何不动声色地挡酒,怎样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合作商。


这段时间是丁零个人账号流量的巅峰。

 

骂声、赞扬、质疑、鼓励,她都只一笑而过。她婉拒了蜂拥而来的广告商,只执着的联系着警方。

 

那些东西她不在乎。狗屁的金钱利益,她乐意为这件事孤注一掷,大不了就拼个鱼死网破。

 

她做了一件看起来很傻的事。


丁零拿好手机去楼下买红茶,听到奶茶店里几个年少的孩子正在聊天。

 

聊网上被爆出的所谓书院——“专治”孩子不听话、网瘾、恋爱等问题的虐待所。

 

她没忍住站着听了一会儿,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笑。

 

总归——没有白费。世上有更多的人看到了这一切。

 

丁零坐在梧桐树下的木椅上,咬着吸管喝刚买来的红茶,然后看着手机屏幕扬了扬眉。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纯色的裙子,坐在梧桐树下安安静静地喝饮品。那是她。

 

“别再妄想动别人的东西,你算什么玩意也敢挡路,维护正义之前也掂量掂量自己”

 

丁零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什么偷拍的人,就低下头继续在手机上翻着舆论信息。

 

她最近经常收到别人的辱骂电话,也料到自己涉足了灰色链条,因此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丁零只当门上鲜红的油漆不存在,眉目冷淡地进了家门。

 

丁零有点娇纵地想,明天她要去接林丁,不能被这些人影响她准备。

 

那个所谓的书院已经暂时查封。她早就知道林丁的消失不是无缘无故,她从不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

 

只是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居然是在戒同所的大门再相见。

 

丁零打开那只箱子,拿出来一条棉质的白色连衣裙。


丁零没化妆,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裙子,干干净净、轻轻爽爽地迎接林丁。

 

然后拼命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说,林丁,我接你回家。

 

林丁回家的那天,丁零买了一束很漂亮的玫瑰。

 

丁零把花放好,坐在林丁旁边。

 

她还搬来那只箱子,里面是她们全部的青春。

丁零眼圈红了,她看着那束玫瑰,闷闷地说,我要是早点找到你就好了。

 

林丁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穿成漂亮的红裙子,笑起来明艳动人,是比玫瑰更娇媚的存在。她是光啊。她那么骄傲,却被折磨成那个样子。

 

丁零吸了吸鼻子,把箱子留在那里没带走。

 

丁零被人用帕子捂住口鼻的时候甚至还在心里想,好老套的办法。

 

老套,但有效。

 

她最后露出一个平静恬淡的微笑。

 

 

 

林丁墓碑前的玫瑰早就枯了。

 

那只箱子里只有高中资料书,一条裙子,两瓶汽水,和一支录音笔。

 

录音笔里没有什么机密,只是一个清浅温柔的女声,低低地唱了一支歌。

 

结尾,是丁零的声音。

 

她说,

 

 

 

 

“黑暗终破,光明将至。”

 

“人类的薪火终将一代代传承,炬火之下,你们终将无所遁形。”

 

“发声的人,是杀不死的。”

 

“发声的人,是杀不完的。”






林安。


有消息称豫章书院在更名后再次开张!!!

不要让豫章书院的热度退下去!!!现在大家的关注点都转移了这些人就又开始猖狂了!!

请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多一个发声的人,世界上就多了一道光!!

[原创]百灵的玫瑰

文_林安

 

 

我是在某个炎热的夏日午后遇到她的。

 

穿着衬衫牛仔短裤,衣服很旧,但她很好看。

 

她说她叫丁零。

 

我说我是林丁,好巧,正好反着。

 

她腼腆的抿着嘴冲我笑,嘴角有小小的梨涡,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那是个悠长又短暂的假期,我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女孩,身边多了一只可爱的白色的鸟儿。

 

丁零喜欢坐在屋檐下,歪着头唱一支歌,手里是冒着寒气的棒冰,笑起来比汽水还甜。

 

那些乐符叮叮咚咚地变成莹润美丽的冰晶风铃,装饰了我记忆里的整个夏天。

 

我们毫无知觉的沉沦深陷。

 

我们之间隔了五个班级和一条走廊,我们总是脚步欢快的迎向对方,拉着手会心一笑。

 

高中的最后一次文艺演出,我问丁零,你要不要报名去唱一支歌?

 

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丁零明明有那样清越的声音,却没在大家面前唱过歌。

 

丁零歪歪头,弯弯的眼睛里盛了世上最最绚烂美丽的星光。

 

她说——林丁,你这个傻瓜,我的歌只唱给你听。

 

丁零告诉我说,那个时候她看到了一生中见过最明媚清妩的笑颜,像一株玫瑰,浓烈绚烂,骄傲而快乐的绽放在天空下,身后是满天的黄昏彩霞。

 

是载着满天繁星的玫瑰。

 

高考前一天的夜里,我们在街口的桂花树下安静的复习古文,丁零轻声唱了一支歌。

 

她说,林丁,你要加油。

 

我突然就不再害怕第二天的到来了。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的参考书上也有丁零的笔迹,我们填满了彼此的空白,因此心中格外安定。

 

高考完,丁零终于有了一条裙子,是柔软甜美的白色。丁零终于可以在夏天穿着裙子轻快的旋转歌唱,不必做一只失去了羽毛的百灵鸟。

 

是披着彩霞婉转清啼的百灵。

 

去报到的前一天,我意外的在行李箱里看到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娇艳俏丽,是丁零心心念念的玫瑰。

 

我知道这一定是丁零悄悄送来的,她很早之前就想送我一袭红裙。

 

我们的分数都很高,但没有报同一所大学。

 

我们终为前途各赴东西。

 

出发的那天,我穿上了丁零送我的裙子,很衬我的眉眼。我身披玫瑰,微笑着听我的百灵轻声为我唱着一支挽歌。

 

我们彼此拥抱,然后微笑着转身,各自踏上山高水长的征途,不问未来长与短,竹杖芒鞋轻胜马,一步步走向无比烂漫的宇宙。

 

我曾幻想着百灵停歇在玫瑰枝头,繁星满天,徐风微醺,草种飞扬。

 

然而幻想终究是幻象。

 

如今我已无亏欠,不如就追了她去。我愿成为折下的玫瑰,褪下我的尖刺,成为百灵鸟衔在口中的一个小小点缀。

 

那条裙子,我只在那天穿了一次给她看。

 

就像她的歌只唱给我听。

 

柴米油盐酱醋茶,我们虽都是喧嚷红尘中最最世俗平常的一个,却愿意让彼此独一无二。

 

就像前几天我去打听,知道了丁零因为是老丁家的女娃娃,所以连名字只草草用了个数字,因为不是男孩,连排行都不配有。

 

在家里,她只是个零。

 

可在我的心里,她是永远的第一。

 

她从前说,‘林丁,你像玫瑰。’

 

她说我艳丽又浓烈,像一捧火。

 

那个时候我却在想,如果我是玫瑰,那么她是百灵鸟,我愿把我献与她。

 

丁零,我愿被你驯化,永远忠于我的百灵。

 

丁零,你的那张照片很漂亮。

 

你的笑容那么温柔,嘴角的梨涡看得我几乎溺毙在夏日的无尽曼波。

 

晚安,我的百灵。

 

 

暗沉沉的屋子里缭绕着不散的香火味,香炉里是已经燃完的灰烬。

 

我合上那本封皮精致的笔记,轻轻地放回了原位。

 

在那本笔记的旁边有一个相框,照片里一个女孩笑得欢朗。

 

我知道,那是丁零的遗像。

 

那个叫林丁的女孩,最后穿上了那条裙子,在这间屋子里打开了煤气阀门,去星空中寻找她的百灵了。

 

那个时候她脸上有浅浅的微笑,手机循环播放着一段录音。

 

一个清越声音轻声哼唱。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红裙姑娘床边那串破碎的玻璃风铃,再也不能叮叮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