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菜逼

林安。一只菜逼。什么都写写。
乌云遮住月亮,我愿为繁星歌唱。

叁。[正常]

此时正在自己房间里窝着,耳机里播着一支歌,是首小众的纯音乐,是空灵而纯粹的乐声。


在等着弟弟睡着,好趁家人都睡着后去楼下散心。本想再拿上一罐啤酒,但怕家人知道,又觉得不安全,只好作罢。这小子,全被抖音勾了魂去了,平时九点就喊困,今天抱着手机玩到两点还精神奕奕。


也许有些冷血,但我并不是因担心他而焦躁,只是觉得他耽误了我去楼下散步。无可厚非,毕竟这是我们一脉相承的冷漠。我实在无法去关心一个指着我说赔钱货、不久前还举起一把沉重的椅子抡向我的人,就算他是我血脉上的亲人。


仔细想想,有些可笑,所认识的人中竟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又实在不甘心就这样孤寂地腐烂在阴暗的角落,除了在这里写写矫情文字,什么都做不了。


我始终好奇,心智健全的人究竟是如何思考的。我每说一句话,做一个动作,展现一个表情,几乎都要思考一个问题。


“这样做,是不是看起来会正常一点?”


也许是我确实善于隐藏那个笨拙的自己,对我抱有好感的人不少,在很多人的认知里,我已经是他们的“朋友”这种关系了。有那么七八个人,甚至把我放到“挚友”那样一个令人害怕的高度上。我始终觉得愧疚的,大概就是我没能给予她们同等的回馈。


我的世界里,起初是繁华盛开的,喧闹而美好。


现在我的世界里不再喧闹,几只毛绒和漫野的鲜花,安静恬逸。


我的世界里,其实是没有人的。我不爱别人,也不爱自己。这并非是什么中二的宣言,我的几位医师在讨论后,也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我想他们说得对。之前准备睡一个很长很长的、没有梦的觉时,我记得人死是要写遗书的,于是认真思索。但到了最后,我觉得并无任何需要交代的人或事,这封遗书竟然填不上一句内容,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假如有一天去世,我不想那样昭告世界说我的思维消逝了。我愿意办一个不那么声张的、安静朴素的葬礼,悄悄地长眠。不必和同学告别,我宁愿他们把我想成冷心冷意不顾集体的坏人,也不必要他们为我这样的人而伤感。


起初觉得,也许需要和亲友告别。但后来我突然想通了,倘若要离开,需得谁也不知会,偷偷地去走那条黄泉路。若是告诉她们,多半又要为了我而兵荒马乱。我只希望她们能安安静静地度过每一个夜晚,开心而快乐,也许起初会发消息问候我,但没有了回音,也就慢慢冷下来,于是恢复生活的常态,只偶尔骂上一句我这个不打招呼玩消失的家伙,然后我就淡出了她的世界。


不给她们带来悲伤和痛苦,这是我希望的最好的方式。


唯一苦恼的是家人。这个也没法子不说,瞒又瞒不住,无论如何死后都会多多少少有些伤心,但我又实在恐惧极了这种奇异的情绪。


此时弟弟已关了灯,想必已经睡下,我也自换了衣裳准备准备下楼了。


只是若他们中途醒来发现不对,还得编出个正常的借口来。


运气不错,此时已散了心回房间了,所幸没出什么问题,否则解释起来实在让人头大。


不知道要做什么,干脆来这里再编辑文字,漫无目的胡写些什么,打发这无趣的时光。


也许是夜深了,阴森的钢铁森林竟也不如将入夜时那么灼人,依稀能看见几颗没被盖住辰光的星,一时间也有几分惊讶。如今的世道,连看见几颗星星都已经是一件值得惊奇的事了,让我想起记忆力为数不多的美好——我曾在祖母家的院子里看星星。


那星星大而亮,像是吸足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往下缀,让人怀疑它会如熟透了的苹果,以不可抗拒的姿态落入怀里——仍是以那米粒大小的闪耀之型,像是一颗独一无二的钻石,有消灭一切恶臭的魔力。


此时的我却很少做这样的痴想了,只怪书念得太多,总不由想起来掉了的星星是砸死人的陨石,虽然仍每日期待幻想着那神奇的星星,却不再奢望我能有一颗坠落的星辰。


星星奔我而来,我也没有接住这份美好的力量。


说到星星,在祖母家的那段时间,正是乡镇上广场舞风头正劲的时候,我躺在院里看星星,外面是婶婶们跟着音乐跳舞。


也许是因为这段安逸美好的记忆,我对广场舞也带了一点特殊的偏爱。

贰。[四季]

被拖去陪家人吃火锅。


天气不算太热,行人穿着外套,我穿着短袖还是一阵阵不停的冒虚汗。那感觉难受极了,黏腻,像是被紧紧地扼住。我喘不上气,拼命深呼吸,感觉胸膛已经到了极限,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的呼吸而一阵阵发疼,但还是让我像条濒死的鱼。


鱼。我常常这样形容自己。


每当提到夏天的我,我总会无可避免的想到这样一副画面——干裂的沙地上被丢弃了一条鱼,在炙热的太阳下被炙烤的浑身发烫,仅存的水分无法阻拦地逸散在扭曲的空间里。濒死的鱼挣扎着,张大嘴拼命的试着获取氧气,不时调动所有力气微弱的拍打尾巴。


看起来相当可笑。或者说,可笑极了。


因此我对夏季从无好感。除去每年必定发作的呼吸困难和恶心反胃,还有源源不断的蚊虫来吸食我的骨血。我厌恶一切节肢动物,无论是蜘蛛还是蝴蝶,都会令我不寒而粟。


说不清这样的感情从何而来。很小时走路总是小心翼翼,怕踩了地上的蚂蚁,害它们无辜丧命。后来又看见别人残忍的、天真的去折磨那些昆虫,震惊之余,又添了几分恐惧。


那份爱护不知何时渐渐变了味道。我开始恐惧那些昆虫会在夜间来索冤——对那些伤害的人,也对我这个旁观的人。不论如何开脱,我终究是刽子手的一员。


事实上,我是比他们更过分的存在。他们出于天真好奇而进行了这样的行为,我明知这样的惨无人道,却怯懦的不敢阻止。这样的我,比施暴者更无情。


因此对虫子一类,充满了内疚和恐惧。内疚自己的所作所为,又恐惧它们会在夜间来到我的床头。我每到夜间,或是不敢闭眼——怕一闭眼,那些个东西便来我面前对我下手;或许,又是闭了眼不敢睁开——生怕一闭眼,正看到那硕大无比的残缺虫身在脸前浮着,像个冤魂。


夏日蚊虫最多,各类飞虫层出不穷,加之下过雨的清晨总能在路上看到许多尸体——它们属于蚯蚓,那些因雨露而爬出土地的家伙,就这样被车轮和行人的脚底碾成肉酱。我看得恶心,又觉得难过自责,除了不去踩到它们,竟是什么都赶不及做。


写了这样多的琐事,也佐证了我的想法。我厌恶夏季。即使天空开阔晴朗,世界上的颜色也比平时杂乱些,却只给我呕吐的欲望。


那么多人所热爱的夏季,却在我的世界黯然失色了。


仔细想想,四个季节,竟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


我欣赏冬季,有寂寥干哑的枝桠。


但厌恶雪后遍地的泥水。雪,初时是洁净的,在降生后便在空气中被染上了微小的尘埃,然后落到地上,落到这个肮脏的、噪杂的社会。


最后被践踏的成了泥浆。


脏的不是雪,是我们。因此冬季雪天,总格外抗拒外出。这样说来,只说我厌恶泥水倒是表面了。我厌恶的,是人心,是社会,是这个不容抗拒的可怕染缸。


因此,对冬天也添了几分不明不白的避让。


亲爱的四季女神,我美丽的莎尔拉女士,请原谅我对您的不敬吧。


我并非对您抱有怨怼,我尊敬的女士,我所躲让的,是那些如蛆虫般吸附在地球身上的,肮脏的心。

那个女孩死在十六岁。

她死了。


六岁时我们就见过面。


我们是两个极端。


她白净,开朗,热爱阅读和写作,和每个人看起来都关系不错。我冷漠,阴暗,喜欢喝酒和发呆,厌恶一切人际关系。


我那时候没钱买酒,懒洋洋的发呆。她那时候恐惧于家庭,不愿意太早回家。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我看着她努力的在那个恶心的家庭里生活下去,试着对所有人释放善意,把自己变得越来越好。她看起来开朗又明媚,像所有普通的女孩。却摔得头破血流。


她问,“是我做错了吗?”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拍了拍她的头。


我知道她不正常,如果她正常,她不会和我成为朋友。我冷眼旁观,看她跌跌撞撞地在这个百鬼夜行的世界前行。


她遇到了很多像我一样的人。


后来她去了一趟医院,回来的时候带了很多很多药,每天咽一大把。


她去医院越来越频繁,但还是常常和我见面。


今天是她的十六岁生日。


她歪着头问我,吃晚饭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说,嗯,土豆泥很好吃。


她就笑了,说,我今天吃了火锅。


她拜托我帮她一个忙,她说她很困,接下来的事情大概要仰仗我了。


我硬邦邦地丢下一句知道了。


她很久没有笑的这么轻松了。






那个我保护了十年的女孩,死在十六岁。

我捡了只小崽子回来。

小崽子白嫩嫩水灵灵,养着看家挺好。

就是几个亲戚来串门儿的时候老问我能不能把它炖了当火锅,烦。

所以我干脆把他们几个都给揍了一顿,嘴终于老老实实闭上了。

 

我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叫它崽崽。

真的深思熟虑过,不是我不擅长起名。

而且他确实是个小崽子,才三百六十五岁的小妖怪,炖个汤都不够——不,我是说,呃,这种小不点娇贵得很,取个贱名好养活。

我是个吃素的好妖怪,不做那档子杀生事儿。

 

我给崽崽整了几套小裙子,回头能化形了好给它穿,好歹是个小姑娘家,光着身子不像话。

隔壁那只老狐狸说崽崽这种小姑娘都喜欢裙子,要我给崽崽多准备点儿。

不过我弄回来之后崽崽似乎很嫌弃。

崽崽难道不喜欢这个款式?

 

崽崽是个好崽崽。

我迫不及待等它长大帮我种菜了。

不是我懒,真的,种菜对狼身体好。

听说小姑娘力气不行,回头让它多跑几圈儿锻炼锻炼,不然回头家里该断粮了,我还得去打劫楼下的那只兔子——丫的纯粹就一流氓,人类诚不欺我,去四次有三次它都在和它对象这个那个!哼。

 

今天楼下那死兔子玩的太开,气得我跑过去踹门要他们小声点,他居然还好意思说我差点把他吓萎了——靠。

臭流氓,回头把崽崽带坏了他赔吗?

 

我溜溜达达去老马家串门儿,真的只是串门,不是去蹭他家的胡萝卜浓汤——

然后我震惊的得知其实崽崽不是个崽崽。

我算命的时候算错人了,手一抖算成隔壁那只松鼠精新下的崽子了。我的崽崽都特么一千三百岁了,只比我小六千岁!

我当时惊呆了,嘴里叼着的胡萝卜片儿都掉了,拿着勺子的手抖啊抖。

靠,崽崽居然已经能懂事儿了,难怪能帮我盖被子!

等等,楼下那对死兔子,别特么污染我的崽崽——

 

我痛心疾首地决定赶回去带着崽崽搬家。

哦,还顺带顺走了一篮子胡萝卜。

我其实还带了只锅过去,本来打算把胡萝卜浓汤打包带走,但是现在情况紧急,胡萝卜浓汤还是下次再抢——不是,下次再带吧。

我可是个懂事大气优雅高贵的妖怪。

哦,不愧是我。

 

搬家计划失败了。

因为崽崽似乎要化形了。

气得我去楼下把那对兔男女臭骂了一顿。

要不是它家的大白菜特别好吃我绝对要揍他们。

他们笑话我没老婆好久了,嘤。

不过我有闺女,哈哈!菜兔!哼。

 

崽崽不喜欢裙子!他想穿裤子!

天哪!隔壁狐狸叔都惊呆了,因为小母狼没有一匹不喜欢裙子的。

切切切,没见识的狐狸,我家崽崽这叫个性。

 

我今儿去外头给崽崽搞了两套酷酷的小衣服回来,哼唧着小曲儿打算过几天去老马那儿蹭——不,是吃,吃锅汤。

进了家门我惊呆了。

操,有小偷!

 

气得我当时就撸起袖子要揍人,偷我森林小霸王的的家,不特么揍你一顿我倒立洗头!

于是我气势汹汹地把坏了的房锁丢掉冲进屋里保护崽崽——

然后看见一个帅哥冷着脸摁着个光着身子的蚊子精。

 

操。好帅。

崽崽我决定给你找个爹爹!你要有爹了!

于是我冲了。

 

“帅哥,你家住哪儿啊,真谢谢你哈,回头我送你锅胡萝卜浓汤道谢怎——”

 

“……哥。”

 

我麻了。我傻了。我呆了。我惊了。

我的眼珠子6下来。

崽崽是个公的,我操。

我操!!!这他奶奶的居然是崽崽!!!

我操我操我操。

 

我操无情啊!!!

隔壁老狐狸你特么的没有心!!!

你妈的你骗我!!!崽崽是只小公狼!!!

 

我从老马那儿得知崽崽不是个崽崽而是个只比我小一点儿的妖怪时我以为已经没什么比痛失爱女更伤心的了。

我错了。

爱妹变弟弟。

操,无情。我刚刚居然还想泡他——

 

其实我还是想泡他。

但是崽崽把我当哥哥,嘤。

这该死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其实按照人类的说法,我俩这个年龄基本上没什么区别,假如我们也去人类的学堂的话,估计我就比他高一个年级——

那叫什么来着,哦对,哥们儿。

妈的,我这是不是乱伦——?卧槽,乱——

 

楼下兔子听说我们这有个帅哥立马屁颠儿来围观了。

气死老子了,老子养大的崽崽你看屁。

 

……这臭兔子瞎问什么啊。

我和他什么关系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弟行了吧!他把我当亲哥行了吧!烦死了啦我还在心碎呢!妈的,心选变兄弟。

崽,哥对不起你,我居然馋——呸呸呸呸呸。

可恶,我脏了。

 

“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现在是朋友。”

 

……操你妈,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以后呢?不是,养大就扔?

 

“以后……我不想做朋友。”

 

我萎了。

胡萝卜浓汤不好喝了。大白菜不好吃了。松鼠做的甘栗也不甜了。

滚吧滚吧不做朋友拉到,老子再也不捡崽子回家了!

 

我难过的耳朵都耷拉了。

 

我要去青蛇的菜园里吃苹果。

青蛇说菜园对面有帅哥。

我去找帅哥。我才不会想和你继续做朋友。

 

我趿拉着步子低着头往外走。

 

 

 

 

“我想……”

 

“想帮他盖被子,陪他喝胡萝卜汤。”

 

“做他一生的伴侣。”

 

“他觉得他是我哥……但是……”

 

 

 

 

我有点傻。

这特么。是在说我吗。

我操。我操?我操!

我大发了??

还打听什么怎么追我啊,妈的走啊快活啊!

你哥带你一起成为这座山头最靓的仔!

 

胡萝卜浓汤又好喝了。

今天我决定抢两锅——呸,带两锅。

 

 

 

 

 

 

 

 文/林安。

 

没了没了我码不动了。

对,我没有心,我是个无情的鸽子精。

『原创』三九 二十七

贺生拿了手机和外套,关上门,在街口打了出租。

 

001.

 

贺生看着同桌被老师揪起来。

 

心里默默地记上一笔账——今天第二次,这周第七次。

 

就快打破最高纪录了。睡神。

 

于己无关的平静持续到自己椅子被踹挪了位之前。

 

“陈朗,睡的挺高兴是吧?你说说昨天作业第七题答案是什么。”

 

夏天阳光正好,教室外的梧桐切碎了阳光砸在地上,溅了满地流金。

 

细碎的光影,拂动的蓝色窗帘,少年的酒窝像是法国最有名的酒窖。

 

那是一九九六年的夏天,名为贺生的少年,就这样被教室里飞扬的尘埃出卖,猝不及防的一头撞进那坛叫做陈朗的烈酒,挟裹着满身尘埃,日暮穷途地溺毙在夏日的无尽曼波。

 

贺生一时被尘埃迷了眼,竟觉得眼前笑着的少年耀眼的刺目。

 

002.

 

于是贺生在草纸上写下那个问题的答案——

 

“三 九”。

 

003.

 

那份怪诞的闪耀破裂在陈朗大声念出答案的那一刻——

 

“二十七!”陈朗手里抓着习题册,自信的答了老师的提问。

 

贺生垂下头思考起刚刚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好看,催眠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家伙。

 

陈朗被老师踹了一脚罚去走廊罚站。

 

贺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回家还是多吃点核桃吧。脑子都不正常了。

 

妈妈上回买的那袋核桃,放在哪儿来着?

 

004.

 

贺生低头读一本史学名著,自动屏蔽耳边聒噪的声音。

 

陈朗拿着牛奶打量了半天,才将信将疑地插上吸管,“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送我奶?你不会下毒了吧。”

 

贺生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点,“我妈拿的,我不想喝。”

 

陈朗“哦”了一声就高高兴兴喝起了奶,贺生松了一口气,庆幸陈朗没发现那瓶奶的玄机。

 

……那瓶牛奶,是核桃口味的。

 

005.

 

贺生判断陈朗专属的核桃牛奶疗效很烂。

 

看着面前一直傻笑着叫他“三九”的家伙,贺生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买这个牌子的核桃牛奶了。

 

然后红着耳根移开视线。

 

假装没看到少年灿烂的笑,不知道阳光有多闪耀。

 

006.

 

贺生向来是个冷静而自持的人。

 

他习惯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也早早规划好了未来的方向。

 

但是陈朗喝醉了酒,玩笑般吻过来的时候。

 

贺生像个青涩的毛头小子,莽莽撞撞、不计后果地陷进了陈朗酒窝里那坛芬芳醉人的烈酒。

 

最最冷静自持的贺生,终于做了一件出格的、与年龄相符的、不冷静的事。

 

007.

 

贺生花了很多时间给陈朗补习。

 

陈朗是班里男生的好哥们,有什么活动都爱叫上他,陈朗心思又花,成绩只能说看得过去。

 

贺生不想两个人的大学离得太远。

 

他不舍得。

 

要那么久看不到这个太阳般的少年。

 

他怎么会舍得。

 

008.

 

陈朗说自己没什么追求,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向来习惯事事做好规划的贺生只怔仲了一瞬,就恢复了平静。

 

没关系。不管怎么样,他都能兜住这个跳脱的少年。

 

陈朗什么都不必担心。

 

他会在陈朗背后。

 

009.

 

陈朗是个天马行空的人。

 

贺生虽然并不担心两个人的忠诚,却委实放心不下把这个小孩放在那么远的城市。

 

但无论如何,贺生到底是个理智而冷静的人。

 

放弃自己的未来这样的事,只不过给陈朗徒增心理负担,对自己的人生和父母也太过不负责任。

 

不管现实如何残酷,生活终归要继续。

 

那些扬鞭打马的少年过往终将沉淀,鲜衣怒马的郎君总要褪下华服,洗尽满身风尘,投入到沉静的洪流,在时光的江河里奋力挣扎沉浮。

 

他不会太卑微的一味迁就和追随。

 

010.

 

贺生爱陈朗。

 

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首先,贺生是贺生。

 

他是贺生,而不是“陈朗的贺生”。

 

任何人都不是附属品。

 

他是他自己。

 

011.

 

后来陈朗提了分手,因为家里催着结婚。

 

虽然他体育老师的职业和薪水算不上太体面,但终归是个中规中矩的好小伙子。

 

在亲人眼里,这样无可挑剔的好孩子不可能不成家。

 

这样的好孩子,也决不会跟一个男人过日子。

 

陈朗没立场对那位满眼期盼的白发老人说出那句话。

 

难道要说,“奶奶,我打算找个男孩子过”?

 

还是说,“奶奶,我不愿意结婚”?

 

垂暮的老人怎么承受和理解的了自己孝顺听话的乖孙儿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加之两人的感情其实也即将走到尽头。

 

012.

 

陈朗是个喜欢过的潇潇洒洒的人。

 

他会突然提议请掉年假,然后去贝加尔湖观景,会在周末一时兴起央求一起去攀岩。

 

但贺生的日程向来规划的清晰,他们原定在年底的旅游突然改了时间和地点,周末答应要去的同学聚会也许会缺席。

 

他有时候会对陈朗说不如换个时间。

 

贺生一次次的被打破原则,陈朗也一次次的被消磨了热情。

 

两个生活方式不同的人走在一起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碰撞,也许会擦出绚丽的火花,但那终究是惊鸿一现,灿灿的花火归于沉寂,两个不同的星球也在短暂的相伴后渐行渐远。

 

013.

 

贺生同意分手后,慢慢的把东西从他们之前的屋子里搬出来。

 

抽屉里有陈朗写给他的那封稚拙的情书。

 

衣柜里是陈朗陪他买的舒适的衣服。

 

书柜里是他的专业书籍,旁边零零散散堆着陈朗买的体育杂志。

 

床头是几个可爱的摆件,他们一起旅游时买回来的。

 

冰箱里有半盒牛奶,他之前会每天睡前给陈朗热一杯。

 

书桌上是他帮陈朗整理过的笔筒和一棵小小的多肉。

 

墙上的便利贴上是他之前写给陈朗“看球不要喝太多”“记得按时吃饭”的叮嘱。

 

日历上是他和陈朗今年没来得及完成的旅行,和他们原本要去吃的一家情侣餐厅。

 

014.

 

他们曾戏称彼此为“三九”和“二七”。

 

高中的物理课本上尚且有他们在课上摸鱼时你来我往的互怼——

 

“三九三九,请求支援!”

 

“二七收到,但不想理你——”

 

015.

 

他们在高二那年对彼此上了心。

 

高三那年的七月确定了关系。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九年。

 

在这一年的二月十七日,他们正式分手。

 

那场原定于七月七日的周年聚餐无疾而终。

 

016.

 

三九和二七,最终以这样滑稽可笑的方式,兜兜转转,走向了故事的终点。

 

017.

 

贺生做了一顿卖相不错的晚餐。

 

他擦了擦手,把毛巾挂回原位。

 

然后他把饭菜放到微波炉旁,冰箱上新添了一张便利贴。

 

 

这是之前欠你的一顿晚餐。

 

 

 

018.

 

贺生最后打量了一下屋子,确认没有遗漏。

 

拿上手机和外套,关上门,在街口打了出租。







文/林安。

 

[原创]喜欢。


“她从前总爱跟在身后娇俏地笑,说,今天我还是很喜欢你。”


“她有一次喝醉了,醉眼朦胧地哭,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喜欢我啊。”


“可后来她再没问过喜不喜欢。”


“她一直没能等到一句喜欢。”


“她用那块碑和戒指换回了自己的尊严,永远的长眠在了自己所爱的地方。”


“无关爱情,无关喜欢,她终于做回了自己。”


“往后所有的追悔莫及,都留给岁月打磨。”


“不问旧人长与短,往事只待雨重逢。”





梗文_/林安

*魔法那点事*

一. 

 

黑魔法师们最近很头痛。白魔法师们最近也很头痛。 

 

因为某知名黑魔法师无(过)恶(于)不(傻)作(帽),每日都以沙雕理由霸占头条新闻... 

 

二. 

 

比如。他不喜欢留长指甲就算了,也没什么,但他居然喜欢荧!光!粉!指!甲!油!魔法界各大媒体争相采访,该魔法师竟一脸委屈地表示理解并决定下次换成荧光绿..据悉,该魔法师对此极为不解,表示自己觉得荧光色非常好看,对大众的异样审美表示惊异和鄙夷。 

 

于是一-“震惊!某知名黑魔法师竟对自己的手这样!点击查看详情” 

 

三. 

 

再比如。他身外堂堂知名黑魔法师,不仅不像某知名黑魔法师二号三号n号一样喜欢乌鸦黑猫癞蛤蟆黑天鹅,却喜欢长着胡子的老山羊。这不算什么,但他参加典礼迟到,不仅不抓紧赶路还在半中间撒丫子狂奔跑到山上把山羊全!部!变!成!了!荧!光!橘! 

 

于是--“天啊,某知名黑魔法师不顾典礼跑上山,原因竟是这样! 

 

次日--“魔法界各地出现荧光橘山羊!疑似某黑魔法师研发出的新魔法物种!此类山羊是否将毁灭世界?” 

 

四. 

 

再再比如。某知名黑魔法师对色彩有惊人的鉴赏能力,常能调配出常人难以想象的颜色的魔药。某日该魔法师左手- -瓶屎绿色右手一瓶屎黄色,不顾众人反对泼在了自家大门上,言辞振振道是巩固大门的良法。而魔法界广大居民争相模仿,泼屎啊不泼魔药俨然成了新潮流新风尚,成了一大奇观。 

 

于是一-“某知名黑魔法师这样做月入百万!点进查看详情,月入八十万不是梦!” 

 

五. 

 

再再再比如。他不在家好好养生当个年轻的养老咸鱼居然像某知名白魔法师发出挑战,要求以公平公正公开的比赛方式进行一场不为及生命的决斗,而且,全!程!直!播!各大媒体沸腾了。魔法界炸了。 

 

然而。最后。广大观众看着某知名黑魔法师和某知名白魔法师玩了三天三夜的石头剪子....最后某知名黑魔法师输的几乎裤衩都不剩疯狂撒娇耍赖。啧,没眼看。 

 

最后--“知名黑白魔法师巅峰对决!三天三夜惊险对决!” 

 

六. 

 

黑魔法师营销部苦啊。费劲巴拉给树立威严要不了三秒就败光了,每天凄风苦雨怨念极深。 

 

然而广大魔法界居民表示喜闻乐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妈的智障哦---.” 

“某知名黑魔法师是快乐源泉!耶!” 

 

某知名黑魔法师在院子里撅着腚抓荧光山羊试图把其牙齿变成荧光紫,山羊与其进行了殊死搏斗最终赢得胜利。无恶不作的该魔法师打了个喷嚏若有所感,兴高采烈的扑向某知名白魔法师,撒娇要人帮自己治病。 

 

——“震惊!某知名黑魔法师光天化日竟然这样!点击查看详情”




文/林安


我的古早黑历史,比较幼稚,多有不足,发出来博君一乐。

[原创]百灵的玫瑰

文_林安

 

 

我是在某个炎热的夏日午后遇到她的。

 

穿着衬衫牛仔短裤,衣服很旧,但她很好看。

 

她说她叫丁零。

 

我说我是林丁,好巧,正好反着。

 

她腼腆的抿着嘴冲我笑,嘴角有小小的梨涡,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那是个悠长又短暂的假期,我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女孩,身边多了一只可爱的白色的鸟儿。

 

丁零喜欢坐在屋檐下,歪着头唱一支歌,手里是冒着寒气的棒冰,笑起来比汽水还甜。

 

那些乐符叮叮咚咚地变成莹润美丽的冰晶风铃,装饰了我记忆里的整个夏天。

 

我们毫无知觉的沉沦深陷。

 

我们之间隔了五个班级和一条走廊,我们总是脚步欢快的迎向对方,拉着手会心一笑。

 

高中的最后一次文艺演出,我问丁零,你要不要报名去唱一支歌?

 

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丁零明明有那样清越的声音,却没在大家面前唱过歌。

 

丁零歪歪头,弯弯的眼睛里盛了世上最最绚烂美丽的星光。

 

她说——林丁,你这个傻瓜,我的歌只唱给你听。

 

丁零告诉我说,那个时候她看到了一生中见过最明媚清妩的笑颜,像一株玫瑰,浓烈绚烂,骄傲而快乐的绽放在天空下,身后是满天的黄昏彩霞。

 

是载着满天繁星的玫瑰。

 

高考前一天的夜里,我们在街口的桂花树下安静的复习古文,丁零轻声唱了一支歌。

 

她说,林丁,你要加油。

 

我突然就不再害怕第二天的到来了。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的参考书上也有丁零的笔迹,我们填满了彼此的空白,因此心中格外安定。

 

高考完,丁零终于有了一条裙子,是柔软甜美的白色。丁零终于可以在夏天穿着裙子轻快的旋转歌唱,不必做一只失去了羽毛的百灵鸟。

 

是披着彩霞婉转清啼的百灵。

 

去报到的前一天,我意外的在行李箱里看到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娇艳俏丽,是丁零心心念念的玫瑰。

 

我知道这一定是丁零悄悄送来的,她很早之前就想送我一袭红裙。

 

我们的分数都很高,但没有报同一所大学。

 

我们终为前途各赴东西。

 

出发的那天,我穿上了丁零送我的裙子,很衬我的眉眼。我身披玫瑰,微笑着听我的百灵轻声为我唱着一支挽歌。

 

我们彼此拥抱,然后微笑着转身,各自踏上山高水长的征途,不问未来长与短,竹杖芒鞋轻胜马,一步步走向无比烂漫的宇宙。

 

我曾幻想着百灵停歇在玫瑰枝头,繁星满天,徐风微醺,草种飞扬。

 

然而幻想终究是幻象。

 

如今我已无亏欠,不如就追了她去。我愿成为折下的玫瑰,褪下我的尖刺,成为百灵鸟衔在口中的一个小小点缀。

 

那条裙子,我只在那天穿了一次给她看。

 

就像她的歌只唱给我听。

 

柴米油盐酱醋茶,我们虽都是喧嚷红尘中最最世俗平常的一个,却愿意让彼此独一无二。

 

就像前几天我去打听,知道了丁零因为是老丁家的女娃娃,所以连名字只草草用了个数字,因为不是男孩,连排行都不配有。

 

在家里,她只是个零。

 

可在我的心里,她是永远的第一。

 

她从前说,‘林丁,你像玫瑰。’

 

她说我艳丽又浓烈,像一捧火。

 

那个时候我却在想,如果我是玫瑰,那么她是百灵鸟,我愿把我献与她。

 

丁零,我愿被你驯化,永远忠于我的百灵。

 

丁零,你的那张照片很漂亮。

 

你的笑容那么温柔,嘴角的梨涡看得我几乎溺毙在夏日的无尽曼波。

 

晚安,我的百灵。

 

 

暗沉沉的屋子里缭绕着不散的香火味,香炉里是已经燃完的灰烬。

 

我合上那本封皮精致的笔记,轻轻地放回了原位。

 

在那本笔记的旁边有一个相框,照片里一个女孩笑得欢朗。

 

我知道,那是丁零的遗像。

 

那个叫林丁的女孩,最后穿上了那条裙子,在这间屋子里打开了煤气阀门,去星空中寻找她的百灵了。

 

那个时候她脸上有浅浅的微笑,手机循环播放着一段录音。

 

一个清越声音轻声哼唱。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红裙姑娘床边那串破碎的玻璃风铃,再也不能叮叮作响。

[原创]逢人间

林自渊站在黑暗的楼道里,倚在房门上。 

 

陆青舒温和如溪水甘泉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 

 

“我叫……陆青舒。” 

 

“其实……” 

“没什么。” 

 

“我的名字是妈妈取的。她说陆青指月亮的轨迹,而望舒是月亮的别称。她希望我可以像月光一样洁白温柔。” 

 

“我妈妈从前喜欢叫我……小月亮。” 

 

“已经……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 

 

“我妈妈她很久之前就去世了。” 

 

“是我害死了我妈妈。不是吗?” 

 

“你说,我是不是该死?” 

 

“我……我其实不喜欢吃苦瓜。” 

 

“我早就不过生日了。以后也不会过。” 

 

“我……不太喜欢红色的圆圈。” 

 

“可能是因为……显得不寂寞吧。” 

 

“别!别拉开窗帘——” 

 

“不。我讨厌这个灯。” 

 

“你爱的我早就死在了过去啊,林自渊。” 

 

 

此时诸多往事,终于串成一个清晰完整的真相。 

他的陆青舒,鲜血淋漓地在漆黑里,摸索前行了十七年。 

被荆棘把心划得支离破碎,还试着去保护别人。 

这个小傻子把世界扛在了肩上,却从没把自己放在心里。 

他爱众生,爱世人,独独不爱他自己。 

 

他试着守护世间,却从未入世。 

 

陆青舒,你傻不傻。 

 

林自渊不知道站了多久,终于听到脚步声,看到楼道的声控灯亮起。 

陆青舒披了满身的月光与风霜,迎着光走来。 

 

陆青舒怔怔的看着站在自家门前的林自渊,一时局促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林自渊看着他,然后慢慢地走过去,轻轻地抱住陆青舒。 

陆青舒顿时明白。他什么都知道了。 

 

陆青舒鼻尖发酸,眼尾也泛了红。 

大概是这个拥抱太温柔,醉得情难自禁。 

 

林自渊拥抱着二十七岁的陆青舒,好像也看到了那个十岁的陆青舒,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那个刚刚经历了生离死别的小孩,没人安慰,只好踉踉跄跄的提前长大。他不得不承担了所有。一个十岁的少年郎。 

从前没人保护陆青舒,以后的陆青舒,难过有人抱,困难有人帮。 

他再也不会是那个连哭也不行、连抱也没有的小孩。 

陆青舒丢了的,早晚都能补回来。 

 

听到没有,小孩。 

不是你的错。 

陆青舒你好得很,你不是什么该死的人。 

 

之前那么久,你为什么一句也不说? 

推开我那你怎么办? 

你为什么不能考虑考虑你自己? 

 

气他什么都不肯告诉自己,也心疼他蹒跚前行。 

满腔恼怒和疼惜交织,搅得人一颗心酸酸涩涩,复杂难言。 

 

诸多话语在嘴边过了个遍,林自渊到底只低低说了一句话。 

 

“你到家了。” 

 

陆青舒终于痛哭出声。 

这是一个迟到十七年的拥抱。 

那个背负了太多的小孩,终于也有人愿意爱他。 

离家的孩子找到了自己的港湾。 

从此往事种种,也就都一笔勾销。 

他负重前行,回到了真正世间。 

烟火缭绕,笑语欢声。 

 

两个人仿佛都掬了满怀月色,在黑暗中接吻。 

 

陆青舒手里的雨伞掉了,声控灯应声亮起。 

 

黑暗终破,光明已至。 

他们的世界,从此都有了光。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绵长又深挚的吻。 

 

此刻起。 

 

他们再逢人间。 

 

———————— 

结束了。 

 

致人间,敬美好。 

送给不完美却也不太糟的,人间。 

愿诸位日日在人间,永不分离。 

也祝大家,早日与自己的人间相逢。 

 

他们的故事,永不终结。 

致每一位,仍为梦想奋斗的,伟大的你。 

 

我们皆为人间。 

 

愿我们相逢人间。 

 

江湖再会。




文/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