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菜逼

林安。一只菜逼。什么都写写。
乌云遮住月亮,我愿为繁星歌唱。

贺生说,我来参加自己的葬礼。

贺生死了。

我瞥了他一眼,低头登记他的信息。

“我死去的那天万里无云,楼下的槐树开了花,还能听到隔壁响亮的鼾声。”他像是想强调什么似的,突兀地说了这么句话。

我头也不抬地说,“你自己清楚的。你为什么会到了这儿。”


“……你最好诚实地讲出来。我保证,讲出来之后你会感觉好受很多。”我叹了口气,“我再问一次,你死去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贺生长久地沉默起来。

在我即将失去耐心、采用强制手段的时候,贺生终于出声。“我被贝利兽杀死了。”

我点点头,“你还记得世界的样子吗?”

“记得……那里没有光,没有风,没有色彩,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他回忆着说,“你知道无色的老照片吗?就像那样,死寂得让人感到绝望。”

“你所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的世界,对吗?”

“……是的。我每天都像一具行尸走肉。”

“解释一下吧,万里无云?”

“我……我听到了那天的天气预报。”

“楼下的槐树?”

“……我遇见两个晨练的老人,他们在大声的聊天。”

“那么隔壁的鼾声呢?”

“我偶尔会在梦里听见这种声音——比如贝利兽咆哮的时候。后来邻居告诉我,是隔壁的租客在打鼾。”


我不得不问出那个最尖锐的问题:“虽然我很抱歉这样和你说话……但是,你刚开始强调这些信息的原因是什么?”

他艰涩地说,“是……是因为,我想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的人。”

他终于痛哭出声。


“没关系,贺生,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我知道你很难过。你坚持的够久了。”我最后问,“那么,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他思考了很久,说,“我要去参加我的葬礼。”

“…你知道的,现实里的你还没有完全死去。”

他笑了,“活着的每一天,‘我’都正在死去。那些仍在呼吸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我的葬礼。我只是要看着。看着自己是怎样苟延残喘,又怎么被生活打败。”

“那么你是说,要分裂一个新的人格?代替你接管那具肉体?”

“是的。”

“…打算叫什么名字?”

他思考了一下,“贺死吧。贺死。”


我是人格管理处的工作人员。

我负责接待即将分裂的主人格意识,记录原因,登记新生副人格的名字。


贺生病了。

他患了抑郁症。

世界没有了颜色,社会上的压力,目光,嘲讽,恶意,被病魔放大了无数倍,成为了他口中的贝利兽。


那个打鼾的男人曾经故意大声谈论贺生是个只会读书的呆子。

楼下晨练的老人永远会把他叫成另一个人的名字。

父母每天都看天气预报,提醒弟弟带好雨具,但从来不关心他会不会淋雨。





贺生微笑着拥抱贺死,然后向我道谢。






后来我还是会想起贺生那天说,


“我的出生,就是我的死亡。”


“我来参加自己的葬礼。”


“我贺生也贺死。”

作家 画家

01. 

画家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 

一方面是因为他画的确实好。 

另一方面是画家长的很帅。 

非常帅。 

 

02. 

画家是个有格调的画家。 

他喜欢穿着衬衫长裤,懒懒散散地倚在阳台栏杆上,对着满园月色小酌。 

画家喜欢看看网文。 

他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画也温柔。 

 

03. 

作家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 

因为他文写的不错。 

作家长的也很帅。 

非常帅。 

 

04. 

作家是个有逼格的作家。 

作家长的又酷又飒,剃了寸头,带着股颓痞的帅劲儿。 

作家喜欢穿着舒舒服服的衣服,时不时深夜飙一回摩托。 

他是个很带劲的人。文也带劲。 

 

05. 

作家有个崇拜了很久的画家。 

作家崇拜那个画家,一方面是他的画好,一方面是因为听说这个画家很帅。 

作家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在画展上看见画家真人。 

 

06. 

作家搬家了。 

因为他不缺钱。 

搬完家心情特别好。于是断更三天。 

 

07. 

画家最近心情不好。 

因为没有网文看,他每天喝酒的时间长了。画家绞尽脑汁写下一篇长评,试图唤醒作家的良知。 

然后打算去买点酒。 

 

08. 

作家在商场里碰见个帅哥。 

穿着衬衫长裤,看起来温温润润,笑的时候眼睛弯弯,好看的紧。 

作家看完帅哥心情很好的回家去了。 

作家看到个小粉丝写了篇长评,结尾还措辞相当文雅的试图提醒他更新。作家觉得很有意思,心情更好了。 

于是作家继续断更。 

 

09. 

画家在商场里碰见个帅哥。 

穿着卫衣运动裤,帅的很张扬,寸头看起来又痞又酷,帅的起飞。 

画家心情很好的回家去了。然后发现作者又没更新。 

 

10. 

画家很激动。 

时隔五天,作家终于更新了。连更三章!! 

而且作家要开签售了,就在这个城市。画家已经做好排队的准备了。 

 

11. 

作家很激动。 

他在签售的时候发现上次遇到帅哥居然也在。 

于是单身了很多年的作家没忍住加了微信。 

至于画家——参加完签售满脑子都是作家加微信时那个微微勾起的笑容。 

 

12. 

画家和作家感情升温的挺快。 

都是成年人了,两个人觉出那点儿意思来之后也就没什么顾忌忸怩的了。 

俩人经常一起吃个饭。画家有时候会拉着作家一起在阳台喝酒。作家偶尔在飙摩托的时候载着画家。 

过了小半年,两个人确定关系了。 

 

13. 

画家知道作家有个很喜欢的画家。 

有天作家突然说,喜欢的画家半个月后有一场画展。 

画家听完默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通知半个月后开画展的微博。 

他明白了。作家一直以为他只是个业余画画的有钱人。 

 

14. 

作家挺高兴的去画展了。 

之前他因为有事儿耽误了没去成,挺遗憾的。作家觉得今天估计能看见那个画家的真面目了。 

作家慢悠悠地一幅幅画慢慢看过去。 

然后突然看到一副画。 

 

15. 

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穿着卫衣牛仔裤,带着耳机和黑色的口罩。 

露出来的眉眼很英气,但意外的温柔。 

弯起的眸,和眼尾一颗小痣。赛满池春水。 

这幅画是温柔和浪漫的极致。 

 

16. 

作家低头,给画家打了个电话。

我来参加自己的葬礼。

01.


贺生跑着。不停地跑。


贝利兽咆哮着、桀桀地怪笑着,用无穷尽的、蠕动的舌扫走一切。


吃,吃,吃。


吃人,吃人,吃人。


跑,跑,跑!


停下吧,停下吧,停下吧!就这样消弭!


哈!


去吧,去吧!


被它吃掉,你就能去参加自己的葬礼……


02.


贺生木着脸去卫生间洗漱。


他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这是谁?


啊,是我,是我。


不,这是贺生……


可我是谁?贺生是谁?这是我?还是贺生?


啊,该死,该死。


镜子里的美杜莎,请你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03.

咬着早饭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


哦,镜子里的是贺生。


我已经死了,在贝利兽的长舌下。


活着的是贺生。


那个死气沉沉的家伙早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活着的是那具叫做贺生的躯壳。他是贺生。

可我是谁?

04.


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05.


很久很久之前,我叫贺生。


后来,我被杀死了。


那个叫贺生的灵魂已经消失,留下的是一具叫贺生的肉体。


那具肉体在世界里蠕动着、生存着。


我不再是贺生。


我是贺死。


一个飘荡的幽魂。


我曾是贺生,贺生是我的前身。




06.


于我,生即是死。


07.


我来参加葬礼,庆贺自己的死亡。







[原创]文化的齿轮。

世界上有两种人。

头上长着尖角的人,身后长着尾巴的人。

尾巴被砍断后会产生人类的幼崽。人对繁衍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即使在尾巴消失后人的寿命会急剧缩短,仍有许多人前赴后继地砍断尾巴。

为了制衡两种人类,上帝让长着尖角的人拥有更加强健的体魄,防止长着尾巴的人不愿意生下后代。


起初一切似乎都是平和而美好的——长着尾巴的人被“看护”在宅院里,为砍断一截尾巴而休养生息,孕育过幼崽后让孱弱的身体恢复元气。

所谓的恢复元气,不过是为下一次生育做准备。当尾巴彻底被砍光,生命几乎已经走过了大半的路程,而剩下的时光,多半也会因为上帝在造人时倾注那种名为“爱”的东西,为幼崽燃烧自己的一切。


事情并不总是一成不变。有人生来只有光秃秃的尾巴根,无法孕育后代,没有体力的优势,成了人见人嫌的废物。

上帝见了,于是说,那么让文化的时钟走得快一点吧。

人间的齿轮飞速转动,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长着尾巴的人不再被禁锢在小小的一方天地。

上帝于是微笑着注视这个世界。


长着尾巴的人总是把尾巴包裹的严严实实,在某些角落总有人把他们拖进黑暗,夺走一截他们的尾巴,一身轻松的扬长而去。

那些失去了一截尾巴的无辜的人,便因此被人指指点点——“瞧,肯定是他有问题,那么多人有尾巴,为什么偏偏抢他的?”“哦,这个人的尾巴不再纯洁,他不再完整,我只会娶一个全身心都干净且完整属于我的人。”

高楼大厦里的人顶着面前那个有尾巴的人,已经在肚子里准备好了两套说辞——

“哦,您已经失去过尾巴了?真是抱歉,失去尾巴会导致您的工作能力和寿命大大减短,您确实优秀,但我不能录取您。”

“天啊,你还没有失去过尾巴?不不不,你总有一天会失去尾巴的,那会浪费很多时间,你会因为幼崽而大打折扣,我们不考虑没有失去过尾巴的人。”


上帝拧着眉头,再次拨动那根时针。


街上多了不少长着角的人在散发传单——

“支持同类人的相爱!支持尾巴买卖的合法!”

“长着尾巴的人每天要求权利,我们也要捍卫自己的权利!”

“砍掉尾巴是他们的责任!他们拥有尾巴就该哺育后代!”


诊所和医院里躺着昏迷的人,长着角的医生用手术刀摘除了整根尾巴,高价售卖给那些长着角的富人。

“您对这根尾巴还满意吗?”


上帝悲伤地注视着一切,把时针拨到了12。


长着尾巴的人和长着角的人最终成为了两个帝国。

在尾巴的帝国里,长着角的人是健壮的奴仆。

在角的帝国里,长着尾巴的人是生育的机器。

奴仆拼命地想要造反和逃离。

机器拼命地想要抗议和权利。

最后的最后,两个帝国轰然倒塌。


秒针轻巧的越过12,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开头。

楼房早就被夷为平地,泥土下埋藏着人类的骸骨,茂密的森林里隐藏着文化的废墟。


世界上出现了两种人。

背后长着翅膀的人,胸前纹着镣铐的人。


上帝轻轻地叹了口气。

“发声的人,是杀不死的。”——致再次开张的豫章书院

#据称豫章书院更名后再次开张。


丁零垂下眼睫跟手机另一边说着什么,踩着水红的拖鞋慢吞吞走到餐桌边,摸了摸瓷瓶里的花。

 

她眉眼弯弯,唇畔露出小巧的梨涡。

 

“好,我明天过去。”


挂了电话,她随手把手机丢在餐桌上,拿出一支花,悠然从容地进了卧室。

 

把花放在床头,然后拖出了一只箱子。


丁零之前有个谈了半年的女朋友。

 

后来分了。

 

没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有太多事不需要理由。

 

不需要。也没必要。

 

林丁突然消失之后,丁零就辞了工作,做个自由撰稿人。兴许是正巧搭上了这股潮流的尾巴,也算有模有样。

 

她学会了画一点点淡妆,知道怎样扬长避短,放大自己的特点。

 

也学会了在生意场上如何不动声色地挡酒,怎样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合作商。


这段时间是丁零个人账号流量的巅峰。

 

骂声、赞扬、质疑、鼓励,她都只一笑而过。她婉拒了蜂拥而来的广告商,只执着的联系着警方。

 

那些东西她不在乎。狗屁的金钱利益,她乐意为这件事孤注一掷,大不了就拼个鱼死网破。

 

她做了一件看起来很傻的事。


丁零拿好手机去楼下买红茶,听到奶茶店里几个年少的孩子正在聊天。

 

聊网上被爆出的所谓书院——“专治”孩子不听话、网瘾、恋爱等问题的虐待所。

 

她没忍住站着听了一会儿,唇角勾出一个浅浅的笑。

 

总归——没有白费。世上有更多的人看到了这一切。

 

丁零坐在梧桐树下的木椅上,咬着吸管喝刚买来的红茶,然后看着手机屏幕扬了扬眉。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纯色的裙子,坐在梧桐树下安安静静地喝饮品。那是她。

 

“别再妄想动别人的东西,你算什么玩意也敢挡路,维护正义之前也掂量掂量自己”

 

丁零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什么偷拍的人,就低下头继续在手机上翻着舆论信息。

 

她最近经常收到别人的辱骂电话,也料到自己涉足了灰色链条,因此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丁零只当门上鲜红的油漆不存在,眉目冷淡地进了家门。

 

丁零有点娇纵地想,明天她要去接林丁,不能被这些人影响她准备。

 

那个所谓的书院已经暂时查封。她早就知道林丁的消失不是无缘无故,她从不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

 

只是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居然是在戒同所的大门再相见。

 

丁零打开那只箱子,拿出来一条棉质的白色连衣裙。


丁零没化妆,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裙子,干干净净、轻轻爽爽地迎接林丁。

 

然后拼命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说,林丁,我接你回家。

 

林丁回家的那天,丁零买了一束很漂亮的玫瑰。

 

丁零把花放好,坐在林丁旁边。

 

她还搬来那只箱子,里面是她们全部的青春。

丁零眼圈红了,她看着那束玫瑰,闷闷地说,我要是早点找到你就好了。

 

林丁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穿成漂亮的红裙子,笑起来明艳动人,是比玫瑰更娇媚的存在。她是光啊。她那么骄傲,却被折磨成那个样子。

 

丁零吸了吸鼻子,把箱子留在那里没带走。

 

丁零被人用帕子捂住口鼻的时候甚至还在心里想,好老套的办法。

 

老套,但有效。

 

她最后露出一个平静恬淡的微笑。

 

 

 

林丁墓碑前的玫瑰早就枯了。

 

那只箱子里只有高中资料书,一条裙子,两瓶汽水,和一支录音笔。

 

录音笔里没有什么机密,只是一个清浅温柔的女声,低低地唱了一支歌。

 

结尾,是丁零的声音。

 

她说,

 

 

 

 

“黑暗终破,光明将至。”

 

“人类的薪火终将一代代传承,炬火之下,你们终将无所遁形。”

 

“发声的人,是杀不死的。”

 

“发声的人,是杀不完的。”






林安。


有消息称豫章书院在更名后再次开张!!!

不要让豫章书院的热度退下去!!!现在大家的关注点都转移了这些人就又开始猖狂了!!

请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多一个发声的人,世界上就多了一道光!!

活着。

他和林北算什么关系——


他们合租在013。


林北总是来去匆匆,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和满身风尘。过了几年,两人中莫名有了无言的默契,后来在某一天,拥抱,接吻。

 

阿北有时会说,你个傻瓜。他只是笑,说,我哪里傻。

 

他们未提过做恋人。


余生太沉,活着就足够困难,伴侣二字他们哪里敢肖想。平平淡淡也好,毕竟有时世俗的目光和舆论真的可以压垮一个人。


他们都不够勇敢。


在某一周,他丢了工作刮了车,还扭伤了脚踝。他气急败坏地回了013,心念,活着真他妈的难。


那晚阿北做了晚餐,他对着精致的菜肴毫无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离了桌,假装看不到阿北的欲言又止。

 

也没吃出碗底的那枚告白戒指。

 

阿北看着他离开,没勇气开口,只是低了头一口口吃光了碗里的饭,刷了碗,把戒指装在裤子的口袋。

 

林北又走了。


他只是颓丧地团在沙发上,对自己遇到的种种苦难耿耿于怀,无谓地扫了一眼关门的林北,淡淡地转开了头。

 

他萎靡了很久,振作起来后生活有了好转。他找到了理想的工作,工资也比原先高了不少;扭伤痊愈后他也开始锻炼身体。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越来越好。

 

只是阿北没有回来。

 

林北已经将近一年没来013。


他常常打扫阿北的房间,扫扫灰,铺铺床,擦擦桌子和电脑显示屏。他雨夜时总是格外想念阿北,想他精壮的身体,温暖的怀抱。他穿着最舒服的那件棉睡衣,窝在阿北床上那条软软的杯子里,听着窸窣的雨声,安安静静地回想阿北。

 

林北的房租没有续交,房东把屋子租给了另一个男生。他总觉得阿北还会回来,执拗地把阿北的行李收拾到一只大箱子里,搬进自己的卧房。阿北的东西很少。一台电脑,几件衣服,一摞书,半包烟,就是他的全部。

 

他甚至不知道阿北的全名。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没有任何联系方式。阿北没给他留下任何东西,干干净净的像是没有来过。那些剩下的行李不过是些可有可无的消费品。

 

新来的男生学生气很重,每天吵吵嚷嚷,周末呼朋唤友地闹,会在夜晚边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盘打游戏一边喃喃地骂猪队友是神经病。充满了人气。他却越来越怀念少言寡语的阿北。


他一直没从013搬走。

 

后来,生活很难。他被爆出了性向,古板的上司因此撤了他的职。他丢了工作,手机上充斥着网络卫士们的叫嚣和辱骂。他不敢打开手机,只是窝在自己的屋子里拼命的喝酒,喝醉了迷迷糊糊睡过去,醒过来就接着喝,直到睡过去。

 

日子难过的没了个数,他越来越想阿北。他靠在那只装着阿北行李的箱子上,有时候会莫名的摸到满手泪。他越来越喜欢醉酒,因为睡着后会梦到很多他和阿北一起的故事。

 

阿北很讨厌雨天,那时他说我也陪你一起讨厌。他饭局回来喝多了胃痛,是阿北调了蜂蜜水喂他,把迷迷糊糊的他搀到床上,那么冷淡的一个人笨手笨脚地照顾他,帮他揉肚子。之前他意外摔骨折,阿北大半夜跑去买棒子骨,熬了一锅骨汤要他喝,笨拙而真诚地照顾他。

 

那么好,那么好的阿北。


他却弄丢了。

 

后来喝多了没站稳,他踉跄着扶了一下那只箱子,在软绵绵的衣物里按到了个奇怪的东西。他昏昏沉沉地摸出来一看,是枚小小的戒指,内侧还刻着B和他名字首字母的缩写。

 

他记起来阿北走前一月曾腻腻歪歪的从背后环住他,难得的冲他撒了个娇,还拉着他的手反复的看,被他取笑像个小孩儿。

 

也记起来那顿压抑的晚餐,阿北的欲言又止,和阿北关上门时的低落。

 

他之前说错了。不够勇敢的人是他,不是他们。阿北其实比他勇敢得多。

 

戒指被他套在了手上。

 

他恍惚地想,活着真他娘的难。

 

他喝的愈发凶了。

 

他有时不分白天黑夜的喝,吐了就洗把脸,回来接着喝。有时喝的胃痛他也不怎么在意,一瓶接一瓶地灌。朋友来劝,他也只是笑,朋友走后接着喝。

 

他丢工作已有两周。他不想找工作,只每日吃着从前的存款,一次次地下楼买酒,后来干脆成箱成箱地搬。他不知道自己憔悴成了什么样子,也不在乎了。

 

喝的最凶的一次,他一天一夜没合眼,中间吐了无数次。他像是自虐,越痛苦,越兴奋。他酒量差胃又不好,本来就胃疼,最后胃里像是有钻机,扎的他几乎想打滚,出了几身冷汗,打湿的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一口牙几乎咬碎。

 

他眼前天旋地转,头昏的厉害。他昏昏沉沉地看着房门外面昏黄的灯光,看见阿北穿着军装冲他笑,挡住灯光在他眼里落了片阴影。

 

他冲阿北扯出个艰涩的笑。

 

“喂,我肚子疼。”

 

“你帮我揉揉。”

 

“你终于回来了……阿北。”

 

他撑着箱子想站起来,最后狠狠摔在地上。

 

“……傻瓜。”

 

他闭上眼。

 

阿北,你怎么才来找我啊。






 


 

    据传,将死之人,可以看见已死之人。

 

 

 



林安。

点关注不迷路,林安带你上高速(呸


发个旧文庆祝一下挂v    (ฅ>ω<*ฅ)

(我可是把古早黑历史都发出来给你们看了!真的不点个红心蓝手或者关注一下吗QAQ

 

那个女孩死在十六岁。

她死了。


六岁时我们就见过面。


我们是两个极端。


她白净,开朗,热爱阅读和写作,和每个人看起来都关系不错。我冷漠,阴暗,喜欢喝酒和发呆,厌恶一切人际关系。


我那时候没钱买酒,懒洋洋的发呆。她那时候恐惧于家庭,不愿意太早回家。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我看着她努力的在那个恶心的家庭里生活下去,试着对所有人释放善意,把自己变得越来越好。她看起来开朗又明媚,像所有普通的女孩。却摔得头破血流。


她问,“是我做错了吗?”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拍了拍她的头。


我知道她不正常,如果她正常,她不会和我成为朋友。我冷眼旁观,看她跌跌撞撞地在这个百鬼夜行的世界前行。


她遇到了很多像我一样的人。


后来她去了一趟医院,回来的时候带了很多很多药,每天咽一大把。


她去医院越来越频繁,但还是常常和我见面。


今天是她的十六岁生日。


她歪着头问我,吃晚饭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说,嗯,土豆泥很好吃。


她就笑了,说,我今天吃了火锅。


她拜托我帮她一个忙,她说她很困,接下来的事情大概要仰仗我了。


我硬邦邦地丢下一句知道了。


她很久没有笑的这么轻松了。






那个我保护了十年的女孩,死在十六岁。

我捡了只小崽子回来。

小崽子白嫩嫩水灵灵,养着看家挺好。

就是几个亲戚来串门儿的时候老问我能不能把它炖了当火锅,烦。

所以我干脆把他们几个都给揍了一顿,嘴终于老老实实闭上了。

 

我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叫它崽崽。

真的深思熟虑过,不是我不擅长起名。

而且他确实是个小崽子,才三百六十五岁的小妖怪,炖个汤都不够——不,我是说,呃,这种小不点娇贵得很,取个贱名好养活。

我是个吃素的好妖怪,不做那档子杀生事儿。

 

我给崽崽整了几套小裙子,回头能化形了好给它穿,好歹是个小姑娘家,光着身子不像话。

隔壁那只老狐狸说崽崽这种小姑娘都喜欢裙子,要我给崽崽多准备点儿。

不过我弄回来之后崽崽似乎很嫌弃。

崽崽难道不喜欢这个款式?

 

崽崽是个好崽崽。

我迫不及待等它长大帮我种菜了。

不是我懒,真的,种菜对狼身体好。

听说小姑娘力气不行,回头让它多跑几圈儿锻炼锻炼,不然回头家里该断粮了,我还得去打劫楼下的那只兔子——丫的纯粹就一流氓,人类诚不欺我,去四次有三次它都在和它对象这个那个!哼。

 

今天楼下那死兔子玩的太开,气得我跑过去踹门要他们小声点,他居然还好意思说我差点把他吓萎了——靠。

臭流氓,回头把崽崽带坏了他赔吗?

 

我溜溜达达去老马家串门儿,真的只是串门,不是去蹭他家的胡萝卜浓汤——

然后我震惊的得知其实崽崽不是个崽崽。

我算命的时候算错人了,手一抖算成隔壁那只松鼠精新下的崽子了。我的崽崽都特么一千三百岁了,只比我小六千岁!

我当时惊呆了,嘴里叼着的胡萝卜片儿都掉了,拿着勺子的手抖啊抖。

靠,崽崽居然已经能懂事儿了,难怪能帮我盖被子!

等等,楼下那对死兔子,别特么污染我的崽崽——

 

我痛心疾首地决定赶回去带着崽崽搬家。

哦,还顺带顺走了一篮子胡萝卜。

我其实还带了只锅过去,本来打算把胡萝卜浓汤打包带走,但是现在情况紧急,胡萝卜浓汤还是下次再抢——不是,下次再带吧。

我可是个懂事大气优雅高贵的妖怪。

哦,不愧是我。

 

搬家计划失败了。

因为崽崽似乎要化形了。

气得我去楼下把那对兔男女臭骂了一顿。

要不是它家的大白菜特别好吃我绝对要揍他们。

他们笑话我没老婆好久了,嘤。

不过我有闺女,哈哈!菜兔!哼。

 

崽崽不喜欢裙子!他想穿裤子!

天哪!隔壁狐狸叔都惊呆了,因为小母狼没有一匹不喜欢裙子的。

切切切,没见识的狐狸,我家崽崽这叫个性。

 

我今儿去外头给崽崽搞了两套酷酷的小衣服回来,哼唧着小曲儿打算过几天去老马那儿蹭——不,是吃,吃锅汤。

进了家门我惊呆了。

操,有小偷!

 

气得我当时就撸起袖子要揍人,偷我森林小霸王的的家,不特么揍你一顿我倒立洗头!

于是我气势汹汹地把坏了的房锁丢掉冲进屋里保护崽崽——

然后看见一个帅哥冷着脸摁着个光着身子的蚊子精。

 

操。好帅。

崽崽我决定给你找个爹爹!你要有爹了!

于是我冲了。

 

“帅哥,你家住哪儿啊,真谢谢你哈,回头我送你锅胡萝卜浓汤道谢怎——”

 

“……哥。”

 

我麻了。我傻了。我呆了。我惊了。

我的眼珠子6下来。

崽崽是个公的,我操。

我操!!!这他奶奶的居然是崽崽!!!

我操我操我操。

 

我操无情啊!!!

隔壁老狐狸你特么的没有心!!!

你妈的你骗我!!!崽崽是只小公狼!!!

 

我从老马那儿得知崽崽不是个崽崽而是个只比我小一点儿的妖怪时我以为已经没什么比痛失爱女更伤心的了。

我错了。

爱妹变弟弟。

操,无情。我刚刚居然还想泡他——

 

其实我还是想泡他。

但是崽崽把我当哥哥,嘤。

这该死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其实按照人类的说法,我俩这个年龄基本上没什么区别,假如我们也去人类的学堂的话,估计我就比他高一个年级——

那叫什么来着,哦对,哥们儿。

妈的,我这是不是乱伦——?卧槽,乱——

 

楼下兔子听说我们这有个帅哥立马屁颠儿来围观了。

气死老子了,老子养大的崽崽你看屁。

 

……这臭兔子瞎问什么啊。

我和他什么关系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弟行了吧!他把我当亲哥行了吧!烦死了啦我还在心碎呢!妈的,心选变兄弟。

崽,哥对不起你,我居然馋——呸呸呸呸呸。

可恶,我脏了。

 

“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现在是朋友。”

 

……操你妈,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以后呢?不是,养大就扔?

 

“以后……我不想做朋友。”

 

我萎了。

胡萝卜浓汤不好喝了。大白菜不好吃了。松鼠做的甘栗也不甜了。

滚吧滚吧不做朋友拉到,老子再也不捡崽子回家了!

 

我难过的耳朵都耷拉了。

 

我要去青蛇的菜园里吃苹果。

青蛇说菜园对面有帅哥。

我去找帅哥。我才不会想和你继续做朋友。

 

我趿拉着步子低着头往外走。

 

 

 

 

“我想……”

 

“想帮他盖被子,陪他喝胡萝卜汤。”

 

“做他一生的伴侣。”

 

“他觉得他是我哥……但是……”

 

 

 

 

我有点傻。

这特么。是在说我吗。

我操。我操?我操!

我大发了??

还打听什么怎么追我啊,妈的走啊快活啊!

你哥带你一起成为这座山头最靓的仔!

 

胡萝卜浓汤又好喝了。

今天我决定抢两锅——呸,带两锅。

 

 

 

 

 

 

 

 文/林安。

 

没了没了我码不动了。

对,我没有心,我是个无情的鸽子精。